連續穿過三間交誼廳,就終於進入在大廳便可窺見的「大沙龍」,它身處中軸,是「布倫海姆宮」的宴會廳,現今的公爵一家重要節日也會在這聚餐。餐桌因此點綴得華美,花卉繽紛襯托,連手製的天鵝孔雀都上桌了。銀亮餐具燭台也有著精雕造型,後方一具不知何用途的大型器皿撐托了騎馬人像,外加周邊的華服人偶,耳邊不禁響起宮廷風的輕揚舞樂。




「大沙龍」的妝點不僅於此,朝周邊望,壁面全是虛擬殿閣的透視畫,手繪的飾柱後方飄著布幔雲朵,再往上,又繁複成人像柱與望窗,而這一切都為了烘托上頭的天穹畫。畫的主題亦為《馬爾博羅公爵的勝利》,不過相對前頭大廳那幅,有點難以參透,信使權杖與翼盔、舞槌壯漢及怪獸、飛空馬車和桂冠,幾個特色人物一路辨去,怎麼看都是奧林帕斯神的化形。
好在之後有找到資料,原來中處持著鋸齒劍、梅杜莎盾的軍裝男士是公爵,拉住他手臂的女人代表和平條約的簽署。儘管覺得這舉動像暗指公爵殺業過重,上段窗口也皆定格了曾經殺伐,下段廊間倒顯著戰後的昇平,歐式假髮、中東小帽,人們服飾各樣。語音導覽有分析了幾位人物,並提點了繪者在當中的偷渡,可惜我年紀大了,聽過就忘。



花了一段時間感受彩繪營造的亮麗堂皇,我續朝另一端走,這方向的三個廳像放棄了功能性區隔,簡潔以一二三來取名。先進入的「First State Room」,牆上也掛了戰役織錦,這四幅似串接著戰術擬定及執行,能見公爵與人對談,在高處看丘下的敵軍佈陣,而後調兵遣將。反差的是中央壁爐上掛了九代公爵夫人,也就是被利益交換進來那位,她一身白紗翩然立於廊院,清麗姿容盡顯,廳旁還擺了雕紋挑捲的金亮搖籃,躍魚為床腳、小天使牽飛,再附上育兒時的照片,很難想像她其實是過著無愛的怨婦生活。



除了搖籃,廳內亦有刻綴精細的時鐘惹人端詳,泛著年代感的花布座椅則暗藏彩蛋,因為繡紋間的人臉是「路易十四」。這臉可不是拿來景仰的,而是要他三不五時給賓客壓著坐著,英法的仇真的結很大。傢俱之間,有張紙被特別裱於精緻桌几上,凌亂字跡讓人頗難猜出是啥名堂。館方很貼心在旁放了正楷,原來這是公爵在戰勝那天於酒館匆匆寫下的訊息,快馬送遞要夫人趕緊通知女王。有趣的是這臨時取來的紙居然是張帳單,還有一列列價位。



「Second State Room」也很妙,明明前一間才把「路易十四」繡在椅面侮辱,這裡竟以主角之姿高掛於壁爐,初代公爵若見,可能會死不瞑目。據說,這樣的添飾是九代公爵的手筆,啟發自「凡爾賽宮」的華美,而這幾間的確壁面框邊輝爍、木紋桌几精緻,雖離「凡爾賽宮」還有段距離,已足見這樁無愛婚姻的收益。此外,牆上依舊以大幅織錦讓視覺繁麗,有資料稱是初代公爵的另場榮光戰役「Bouchain攻城戰」,構圖卻未顯任何激烈廝殺,只能歸結成凱旋歸朝了。圖上的獵狗是其中彩蛋,因為牠的四肢竟是馬蹄啊,不曉得埋了什麼特殊寓意。




再往前,「Third State Room」的織錦相對有殺伐感,由邊角倒地老者攤開的地圖,應是時序略早的「Oudenaarde戰役」,它緣自比利時地區倒向法國的背叛,能見廣原風車間的軍旅推進,但穿插了對平民的毆打,便讓我覺得有些反諷。這間原本是臥室,在九代公爵的經營後,金藤炫眼攀纏,搭襯的擺設也皆為精品,桌几時鐘都有勾人細細盯瞧的紋綴。




這之中價值最高的當屬名匠「Boulle」設計的箱櫃了,他擅使用薄銅片與龜甲的堆疊切拼,就算我不懂這工法的細節,光那些鑲嵌人臉華冠,已精緻得令人目光難離。箱子還配屬了放置櫃,將色調與勾捲圖騰作進一步的展延,搞不好裏頭還藏有巧思機關。


看完這一串,轉個彎,會來到據說是英國數一數二的長闊廳間。它最早是畫廊,如今還能見到不少大幅肖像於兩旁掛懸,後來則轉為圖書館,所以掛畫之外的壁面都設了書櫃,藏書已經破萬。
延續先前所見,這兒書櫃同樣精雕細琢,花藤飾柱、渦卷撐臂、鏤雕欄板,視線一路往上,挑高拱頂亦佈滿圖騰浮刻。不過相對方才那些廳間,巴洛克、洛可可式的金炫翻騰減了不少,用色也淡雅許多。或許是換了設計師吧,抑或是潮流走向,畢竟在英國,哥德風格駐留了相當久,而巴洛克被英國國教認為太天主教,後來較簡約的「新古典」反倒合他們胃口,裡外都很巴洛克的「布倫海姆宮」可算是異數。





為了記印初始的資助,圖書館一端置了「安妮女王」的雕像,隔一段距離,尚有她經過修復的王冠。不禁多望了雕像幾眼,據說其貌不揚的女王被塑得氣勢風姿兼具,然若史籍為真,她其實是位可憐人,因為父親信仰跟民情不合的天主教,被迫選邊站,繼承前不時受到迫害,密友「莎拉」雖給予扶持,卻太過強勢,最令她哀傷的應是子女的接連夭折吧,只有一個活到十歲,其餘多在數天內離世。她的晚年幾乎是在病痛與心碎中度過,所屬的「斯圖亞特王朝」也因她無嗣而終結,由「漢諾瓦王朝」接棒。



瞥望著掛畫與牆框雕琢往前走,長廊另端設了管風琴,排列如峰的管柱襯上葉紋勾繞的徽印,音栓羅列的琴台也像個藝術品,有不同木質深淺鑲嵌。這琴有個軼事,二次世界大戰時期,這邊曾被用作學校宿舍,可能不是空襲重點,某學生竟還有玩鬧心思偷了三根琴管,過世前才終於過意不去,請妻子寄送回來。




端賞過管風琴,便算完成主殿精華的觀覽,但一走出,見北側尚有教堂相接,就又好奇繞了進去。堂內的裝飾類似圖書館,素白刷色令框邊的繁密浮雕顯得低調,木質祭壇與講道壇亦只有簡練勾邊,將焦點全讓予牆側的巨型碑座。
不由得進前細看,這墓塚有著天使護持,高處為古羅馬裝束的男子與戴冠女士對望,身邊兩男孩相伴,構圖勻稱優雅。這便是初代公爵的墓塚了,儘管「布倫海姆戰役」令其風光無限,他後續也打了不少勝仗,隨著整體戰事深陷泥沼,軍費益愈驚人,主和派終於掌控了政權,並控訴他藉地位中飽私囊。所謂的牆倒眾人推,無奈自請流放的他,榮光就這麼殞落了,甚至兩個兒子都比他先走,得由外孫繼承公爵名號。




即便如此,仍有華麗宅邸傳承於世,某種程度還是人生勝利者吧,且由於真正宮殿商借不易,它尚是諸多電影裡王家生活的取景處,朝外廣袤展延的庭園也熱門。自然是想把有標註的各個造景都探探,僅有三小時可運用的我卻面臨了時間倒數。較兒童取向的迷宮花園那區本就不在規劃裡,原打算循川捕捉據說漂亮的迭層瀑流「Grand Cascade」,沉迷廳室太久,要再走去那已無可能。
不甘心就這樣離開,我估量幾許,便決定拚一下,快步拐往西,去最近的「Water Terraces」。與進宮前的東區塊對稱,這兒也有個小中庭,將其環繞的是早年的馬廄,朝外穿出,就是與綠意交織的水色,遠處為本想去尋覓瀑流的川湖,近處可見兩個方池。方池中各立了方尖碑,據說是羅馬「四河廣場」那的縮小版。但出自「貝尼尼」之手的本尊,每位河神都有戲劇性的表情姿態,這兒的人物像歸像,卻彷彿缺了靈魂,場景搭配也遜色,若沒特別提點,很容易就忽略而過。




既被稱作「Water Terraces」,水景的設計自不止於此,將視線轉向,宮殿所在的台緣有從疊層貝殼涓流的水線,它們與人像撐立的飾柱相交錯,襯起後方塔峰參差的稜線。順著這樣的招引登階而上,台頂亦將此主題作了延續,為水泉在勾弧池鏡中的噴吐,讓人不禁各方向繞看著,感受岩樓因庭園而添生的柔媚風情。
好想再循著宮牆,看還有怎樣的變化啊,一股衝動油然而生,小惡魔也鼓動著,說照方位如此繞可接往大門。然腳步才稍歪,便有聲音立時提點,若那邊沒通又被迫折返不就完了。剛好宮牆在此開了小門,我就順勢穿進,畢竟這側是稍早走過的圖書館,照理可快速通抵宮前大廣場。



誰曉得,一步入望見的居然是小咖啡廳,再往裡為將牆面繪得宛若叢林的書房,一旁餐桌標註著「邱吉爾的早餐桌」,接續是被規劃得迂迴的照片展牆,貼滿名聞遐邇的「溫斯頓·邱吉爾」生平。呃,看來是因為地形差,誤進在圖書館底下的特展區了。
時間飛快流逝著,縱使命運好像要我加碼了解這曾在二戰力挽狂瀾的人物,也沒心情駐留,僅是焦急地再催快腳步,幾眼瞥過的心得只有「邱吉爾」竟也曾是個帥哥,歲月果真是把殺豬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