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順化皇陵」巡禮的第三站是「嗣德陵」,名氣比前兩站都低,因此在三選二中常被一日團捨棄。不過離皇城最近也是它的賣點,曾看過有人被旅行社為了省時狸貓換太子,以為要去的是「啟定陵」,事後才知被帶到「嗣德陵」。排老三不代表不值得去,它其實有著別緻特色,讓我在做功課時堅定了想親眼一觀的意念,這也是為何我會報當地出發的團了,只有它才有閒餘包攬三座陵寢。
從「啟定陵」驅車往北,我們來到了「嗣德陵」,與入口的「務謙門」相望。這門雖跟「明命陵」的類似,只是短簷疊層得更高,圖騰鏤雕相對完整,當往內穿行,現出的景貌便大相逕庭。「明命陵」仿著明清規制,主建築沿軸線而列,這兒則像個御花園,茂林掩映下,有矮欄勾繞的「流謙湖」。
池湖看來是可供舟隻閒遊的,不遠處便有缺隙闢出簷亭層層而落,宛如渡口。湖對側則有水榭探出岸緣,若倒溯時光,就會有華服王者在那笑倚著,看妃子們於湖間採蓮戲水,望池中島色隨季節遞嬗。






如此的設計有其淵源,因為這地方本是「嗣德帝」的行宮「萬年基」,以二十餘年的光陰與無數民力砌築而成。為此還曾引發一場騷亂,由於他過分勞民傷財,一眾讀書人擁立了「嗣德帝」兄長的遺孤,鬧著要「嗣德帝」下台,最後以血腥鎮壓作收。撐得過這樣的政變也代表他有其才智與手段吧,身為「阮朝」的第四任王,也就是「明命帝」的孫子,到他這時已遇上法國的蠶食鯨吞,此外還有來自中國的山賊、太平天國餘黨,能在位三十年,將國祚傳承下去,也是不容易。
一路走到渡口,垂直軸線所指的正是當年宮區,階台上攀,高牆橫陳,有「自謙門」彰顯氣勢。在這兒能看到園區的微縮模型,也不知道為什麼,從「嗣德帝」父親起,後續諸王就沒延續「明命帝」的陵寢佈局,而是將陵墓與寢區平行並列,難道是長形的風水寶地不好找嗎?至於「嗣德帝」,可能是太喜歡這座離宮,他乾脆把這兒打造成自己未來的寢區,陵墓則建在隔壁。




穿過樓門,先遇見的「和謙殿」原是皇帝辦公之處,以疊簷橫闊揚展,雕琢上倒沒想像中華美,很令人懷疑二十年的花費是用在哪。裡頭色調亦偏暗沉,僅幾幅金框畫拉抬了亮度,能讓我稍稍駐留目光的,就是祭桌和置放他與皇后牌位的壇座了。前者有著燦亮的花藤流雲鏤雕,後者形如龕室,弧框紗幔作綴,或許也曾是皇帝小憩的地方。



後一進的主體是舊時寢殿「良謙殿」,形體略小,卻多了彩瓷接拼的浮凸,以花葉烘托後宮旖旎。這間目前改作皇帝之母的祭殿,左側為保管衣物的「溫謙堂」,不記得是沒開還是導遊緊盯著,我沒留下它們內部照片,右邊的倒印象深刻,因為那據說是越南留存的最古戲院「鳴謙堂」。

堂裡的隔牆不多,呈現高廣的山形空間,一側舞台架築,紅簾半掩,對面設了似模似樣的寶座。會這樣形容,是因為園方在此提供龍袍租借,給人cosplay當皇帝啊,誰都可以坐的龍椅就算華美,九成九也非真品。相對之下,柱樑間的飾板還比較引人,即便刷上暗褐漆色,仍顯著花葉雕鏤隱紋,天花板的星座圖騰則耐人尋味,彷彿當時上演的劇目便已引入了西洋故事。




在這區走探過後,我們繞了出來,行往隔壁的陵墓。其入口同樣高築著,秋葉落盡的枝枒如織網,將其綴上蕭瑟。登階而入,高台中心是一座「碑亭」,相較殿區的樸實,它的色調反而亮麗,赭紅與灰藍的磚色將牆面分切,橙黃立柱在之間調和,柱上靛雲朵朵。兩旁另有方柱將此孤峰延展為重嶺,雕鏤拼磚雖不及「啟定陵」的別緻,襯著林色也挺具風姿。亭前當然不會少了「石像生」,只是不知為啥,這邊的皆為大頭五五身,文官就罷了,武將作成Q版,該有的威風都洩了氣。






環望片刻,「碑亭」背側是一池月牙將最後的「寶城」分隔,幾許蓮葉、微勾池畔,就算林色凋零著,結合漣漪倒影也頗有詩意。繞了過去,「寶城」門樓同樣持著赭藍交錯的色調,或以鏤雕圖騰相疊,或讓彩繪花妍襯托祥龍騰升。奇的是,這兒跟「明命陵」不同,門居然是開著的,可讓遊客進去探訪。好奇步進,裡頭尚有一內環牆,石棺就這麼於中心置著,很令我意外。估計是象徵性的衣冠塚吧,真正的地宮應深埋在底下。





逛了一圈出來,墓園所含並不止於此,順著「流謙湖」緣,轉入分岔的小支流,另一側是皇后的安息地。由於時間早過了中午,再耗下去便會壓縮到在皇城的時間,導遊要我們遠望即可,反正大同小異。也的確,它的格局僅是少了「碑亭」那區,寶城的樣式幾乎雷同,要認真盯看,才能察覺門樓在尺寸及雕琢上的合理減遜。



順時針繞行湖畔的途中,側處另能看到廣階連結牆樓殿閣,龍欄流曲,表示上頭亦為王家所有。當時導遊一句話帶過,之後查了資料才知是養子「建福帝」的陵墓。說來也挺嘲諷,「嗣德帝」雖擁有皇命,相貌儒雅,博學勤政,偏偏生了隱疾,就算狂納了三百餘名妻妾,依舊沒有子嗣,導致死後的繼承動亂。先是指定的最年長養子「育德帝」即位三天就被政變,改立的旁系「協和帝」也沒好下場,因不甘只是輔政大臣傀儡,他偷偷跟法國勢力合作,結果被囚禁逼飲毒酒,在位僅四個月。
而同樣為「嗣德帝」養子的「建福帝」,小小年紀被拱上位當然鬥不過老狐狸們,官方稱是病死的,宮裡流言卻不然。似乎是打算以與嬪妃通姦之事將權臣株連九族,結果機事不密,反被毒死。這麼說來,如今還能在此靜幽園林有著一方棲眠地,也算是種幸吧。聽聆著蟲鳴鳥語,以四時的景貌更迭,抹去曾經的哀涼血腥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