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京都看過日本的櫻與楓,於九州見識過入夏前的紫藤,很順理成章想把雪季也收集到,鎖定的是「金澤兼六園」、「白川合掌屋」至「藏王樹冰」這一帶。原本行程都安排好了,幾間難訂的旅館也搶訂到,誰知旅伴某天卻丟了一句:「應該沒辦法去了。」
這很令我震驚,幾次的結伴出遊都很順,還想著終於不用孤單出國,開始編寫著往後幾年的規劃,結果不僅這次,未來的估計也全泡湯,因為他說是出國換工作,不會像以前假那麼好請。「你找別的地方,年底前,當畢業旅行。」他滿懷歉意如此說,但是,我愛去的歐洲,冬天根本不適合啊,難不成真要從中挑個祭品,倉促計劃,然後在淒風冷雨間解決?
不甘如此的我循著赤道溫暖國家一路點數,最後停在順位被排在很後的越南,由於風格跟中式文化相近,就算「下龍灣」名聞遐邇,一直把它歸為老了再去輕鬆走的地方,然現在也沒什麼資格挑三揀四了。我嘆了口氣,往網路裡懶洋洋點著,結果點了一陣,竟發現越南並不僅「下龍灣」這個亮點,仍有其他有趣地方值得親身去見識,便不禁啟動了認真魔人模式,洋洋灑灑排了一整周的行程。
~※ 河內-聖約瑟大教堂 ※~
相較飛歐洲那種折磨身心的長途航程,去越南寫意許多,吃點東西、插科打諢,就抵達了首府「河內」。這一站我挑了間靠近鬧區,雖是三星據說品質仍不錯的旅館,而它也沒辜負其評價,以墨色交劃的簡約大廳裡,別緻燈具垂掛,等候Check in時,除了先送上迎賓水果、點心,竟浮誇用調酒方式搖出果汁。
櫃台人員的英文也好到驚人,過來接待的小弟尤其令我印象深刻,不僅長相可愛,還很用心把我姓氏記著,幾次在旅館相遇,都會以此跟我打招呼。更物超所值的是,中間我們曾check out去「下龍灣」過夜,回來居然把我們房間升了等。



即便被這樣的貼心服務、舒適環境包圍著,以我性格,哪可能把下午時光用倒躺放空來虛度,行李擱好,就推著旅伴出門按表操課了。首先得去換錢,「越南盾」這種冷門的貨幣,台灣很少銀行有提供兌換服務,很多文章都建議到「河內」換。依照指引,我們繞去鄰近市場,穿入某條小商街,果然其中摻雜了幾間兌換小店。「不是銀行喔,會不會拿到假鈔?」旅伴表示懷疑。儘管我心裡也有點毛,既是網友認證過的,就放膽相信吧。
領到厚厚一疊鈔票,我們轉向往東,準備開始揮霍。「河內」的鬧區環繞「還劍湖」,會以之取名,顯然有著相關典故,據說在十五世紀對抗明朝統治的那個年代,有個漁夫在湖裡撈得一把刻有「順天」字樣的古劍,他將其獻給了義軍統領「黎利」,而以之當配劍的「黎利」還真擊退明軍,建立了「後黎朝」。更奇幻的是,後來他來此遊湖,竟有一金色大龜現身,閃過亂箭,啣奪走「順天劍」。我想,如果這段是史實,「黎利」應該尷尬萬分外加顏面無光吧,也只能胡吹著,當初劍是跟神龜相借,現刻理所當然歸還,於是手下隨著歌功頌德,轉為一場佳話。
往湖心望去,當中有一「玉山祠」立於島岩,不過從我所在的北側看不清晰,只見林樹蓊鬱織連,虹橋弧躍串接。有點想繞去看看島祠樣貌,估量了被我塞滿的午後行程,決定還是別多生變數,快門按過,去鄰近「昇龍水上木偶劇院」買了晚上的票,就轉向北,尋找來此不能錯過的「越南麵包」。


位處首都鬧區這樣的一級戰區,以其為主打的店家自然多不勝數,經過事前於網路的比較,我鎖定了以小攤位起家的「Bahn Mi 25」,因為它提供的口味相當多,除了豬雞牛與起司蛋的排列組合,也有針對不同肉的特殊搭配款,就算很多葷食對我都是地雷,也不怕挑不到東西吃。
循著地圖指向,我在幾番巷弄彎拐後找到了它,可能是生意太好,原本的侷促空間收不了潮浪襲來的觀光客,於是隔著馬路,又闢了附帶座位的二店。正統的越南麵包除了肉跟配菜,會特別以「肝醬」(PATE)來增添風味,儘管前人都說沒這味就不算吃過,店家也以其為基底,在菜單條列了多種變體,對肝這字心懷懼意的我,猶豫過後仍選擇放棄,略過有標註PATE的品項,挑了豆腐、豬肉、番茄醬的保守組合。至於旅伴,一向喜歡酪梨的他,不意外點了與烤雞的搭配。
店家的手腳還算快,雖然客人擠得滿滿,沒多久便將餐點端送上桌,看起來豆腐是經過黑胡椒料理的醬色,實際送入口,與其餘食材混融的鹹辣感也令人激賞。意外的是,連手滑加點的奶昔也好喝,原先只選了藍莓優格,幾口後頓時很想再挑別種水果來試試。


吃飽的我們原路拐回「還劍湖」,湖西岸都被大餐廳佔去了,有著中式裝潢與龍形看板,如果是跟旅遊團來,猜想會在這兒一邊用餐一邊賞望湖景吧。但自助行也沒啥不好,至少第一道的越南麵包便給了極佳印象,且後續還排了好幾間特色美食呢。

沿湖畔長街走了一陣,我們拐往西,目標是「法屬印度支那」殖民時蓋的「聖約瑟大教堂」。這一帶被稱為「法國區」,果真街道較闊,建築也偏洋式,摻雜不少文青風格商店,若一家家逛進,很可能就這樣被吞噬至入夜。好在我有另外為其排了時段,此刻才得以心無旁鶩,直進教堂所在的廣場。
根據資料,這兒曾立著高聳的「報天塔」,為「安南」時代自豪的四大珍寶之一,可惜後來倒塌了,並在清除後淪為喧囂的市場兼刑場,而隨著時代更迭,現在雖仍充斥著人潮哄鬧,景致已迥然不同。因臨近聖誕節,廣場張燈結綵,除了聖誕樹,還設了巨大的造景雕塑,辨了一下,是很應景的「耶穌誕生」,能見小羊群聚、天使飛降慶賀。
視線往後方躍,一如資料所述,由於是法國人所建,「聖約瑟大教堂」擁有「巴黎聖母院」的輪廓,中處山牆略低,嵌著玫瑰花窗,兩側配襯了平頂塔樓,裝飾呈「哥德復興式」,以層列的尖拱窗為其身軀紋繪,致敬那個鋒銳仰天的年代。即便如此,細節上仍顯著差距,原版的窗拱有不同的交切變化,門框綴滿細膩人物,它則僅有一種式樣重複著,且還一身髒污黯沉,彷彿歷經滄桑。
也的確,它經歷了「越南民主共和國」,也就是一般認知的「北越」統治年代,神父被逮捕,教堂被查封,荒遺了好一陣,直到統一後的「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」才漸漸復興。不過那一身的髒污倒不完全因著戰火硝煙,空氣汙染似乎才是主因。



走了進去,不知該算幸還是不幸,居然遇到有人辦婚禮,座位都被結上潔白的花球,沒多久也看見新人從門外現了身,相互勾著,綻揚幸福笑容。因著後續的儀式進行,我們無法大剌剌在中殿拍照,只能匿往側廊,低調抬望,偶爾偷按快門。一如立面的簡練線條,堂內也沒以繁複飾綴去經營,素白刷色佐著暗金肋拱勾邊,兩側是嵌了些多彩花窗,相比歐洲整面廣幅的繽紛堆架,便遜色許多。


唯一能彰顯其「河內」總教區之首身分的,就是兩翼與殿末的祭壇了。即使壁面依舊只有狹長的實窗,卻運用了木雕圖騰織連,底部框繞為龕室,頂部飛騰成焰炬,再輔以蕾絲般的垂綴,就形如一幅巨大花窗,將視野繽紛炫亮起來。一般都是將基督奉在中位,這兒倒將其與聖母置於左右翼,主壇上是被視為「河內」主保聖人的「聖約瑟」,他抱著小耶穌,以慈愛表情凝望。
這很耐人尋味,畢竟他雖掛了父親之名,流傳的事跡相當少,連釘十字架這樣的悲劇場面,也僅見對聖母哀戚容形的繪描。有一說是他在耶穌出來傳道前就逝世了,亦有人認為是天主教刻意將其隱諱,避免削弱基督與天父之間的連結。





盯了一陣主祭壇座的堆疊,與其間金紋如藤的蔓生攀纏,我將目光移向邊角,那兒另有一區應景雕塑將時序推進,小耶穌雖沒現身,依訪者迥異的衣飾,應就是三賢者持黃金、乳香、沒藥,遠道來朝。再順路瀏覽著廊間的聖母小祭壇、教堂模型,我們出殿往環道隨意走探,相較主體的無華,外牆反倒多了蠻多不同風格的創作。除了三賢者望見「伯利恆之星」劃掠的圖繪、馬槽石窟的造景,尚有金漆塗抹的大型浮刻,一側述著降生與「約旦河」受洗,一邊顯然是騎驢進城及「最後的晚餐」,中處則將釘十字架那刻轉為昇天的耀光震伏。






不過當再回望著教堂飛扶壁,又覺得那些樸拙線條間的的斑駁更有勾留視線的幻力,濃密疊染的烏陳彷彿歷史故事的積累,誘著人觸碰,然後將娓娓傳遞其記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