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著「巴拿山」的過山車軌道,我穿入纜車終點的「羅浮站」(Louvre),山頂區說是以歐式風格打造的「法國村」,連站體的過道、廳間也搞得似模似樣,甚至還有以花朵堆組的松鼠聖誕造景,走到外頭廣場,所見亦是各種山寨。不過也沒時間逛晃拍照了,趕緊找過山車的入口比較要緊。



根據資料,它有兩條路線,排隊入口也不同,遠的那個因為顯明,通常排比較長,哪知當我依照提點找到近處的,人龍同樣已蜿蜿蜒蜒滿出巷道。今日真的是走霉運啊,我不禁在心裡哀號。不死心請旅伴先卡位,我往另條路線探,結果也沒什麼差,看來冬季應該天天都是旺季。無奈走回跟旅伴會合,團費所含的自助餐估計得放棄了,好在也預想過這種慘況,默默掏出了事先準備的零食,彼此分著。
讀過的文章多說等候時間約莫三十分,原還天真想著,填完肚子,滑滑手機,偶爾聊個天,應滿容易撐過,偏偏零食都啃完了,隊伍仍沒推進多少,很令人萌生不妙預感。果真當好不容易排進建築,裡頭居然還有幾圈串繞,頓時讓我頭暈腳軟,難不成今天是越南國定假日?於是我的生命就這樣浪費了一小時,當工作人員招我上車,都不知該來個喜極而泣還是欲哭無淚。
之所以稱其過山車而非雲霄飛車,是因為後者在我心中應要幾番竄高縱低,外加風火輪,這兒的卻是每人一台小車,憑重力在盤旋軌道落降,只有剎車握把可控。當然若追求刺激,是可以任它全速飆駛,但花了一小時排隊,僅換來個呼嘯間,實在很不甘心,可是也不能當觀光小火車控到極慢,會被後面人白眼,更失了玩它的意義。最後是把一切交給本能,畢竟不清楚軌道是如何咬合,轉彎外甩時不免拉了把手,而整趟雖因此算不上頂刺激,在高山上懸空盤轉,彷彿往深谷墜去,還是很新奇。



過山車的出口連結至地下層的室內遊樂園,大部分都是給小朋友玩的。無趣亂逛著,瞄到一間說是3D VR體驗,就好奇排了進去。怎料卻是個騎假馬搖晃的射擊遊戲,我拿到的成績還比隔壁阿桑差,十分丟臉。其餘相對刺激的除了輻射飛椅,便是「小」怒神,進入大叔之齡後,身心已無法承受正常等級的直墜折騰,這高度倒挺適切,繃拉了神經,卻不致扯過了頭。妙的是旁邊環壁居然是攀岩區,且一堆小朋友都爬得超高,怎麼養出來的啊?





解決遊樂設施後,終於能安心逛「法國村」了,回頭端詳纜車出來的「羅浮站」,感覺是仿了「卡爾卡松」(Carcassonne),有錯落的灰藍瓦色大錐塔,這算有點取巧,畢竟若目標是更經典的「羅亞爾河」(Loire)貴族城堡群,難度就高了,那兒「香波堡」以風姿各異的群塔氣勢橫陳,「雪儂梭堡」有長河倒影相依傍,都是難以復現的傑作。而廣場中心的大圓拱頂就不知是向誰致敬了,以其灌木籬上的雕像妝點,可能只是放大版的公園涼亭,有趣的是,來時我僅當它是造景,玩過樂園後才知是「小」怒神那挑高空間的屋頂啊。






再往裡走,就是核心鬧區了,儘管是星期五,仍舊滿滿遊客。主要街道呈馬蹄形,守在正中的是一座哥德式迷你教堂,直覺猜其取材自「聖母院」,端望幾許卻覺差異太多,最顯著的就是缺了左右雙塔。可能怕被告剽竊,僅簡易取了尖拱與圓花窗吧,反正一般遊客圖的也只是氣氛。即便如此,裝飾上倒沒敷衍,門拱環疊了雕花柱框,並襯上人像。殿裡以併柱自帶的縱紋增添視覺豐富,也彰顯哥德教堂該有的高竄感。雖無華麗的祭壇,管風琴的管柱參差及弧面張展,輕易便凝聚了訪者視覺,就不知道是否真有彌撒活動,讓它奏起悠揚響樂了。






環望了花窗映入的瑰麗,又在教堂外看過側列石像鬼的逗趣,我們循著街道往裡探。街邊的建築都是餐廳跟旅館,有些人會特別入住,可在觀光客散去的時段,感受山頭靜謐,也能獨享「佛手橋」。若不是過山車晚晚才開,可能真的會把錢投資進去,省去磨折的排隊與人潮的吵雜。而能佔據這區的餐廳,想當然價位高,往內窺望幾眼裝潢,便知無緣。何況晚來的我們還沒擺脫時間壓力,哪可能在裡頭當悠閒貴婦,只能欣賞建築了。
它們在視覺上應有經過整體規劃,沒任由哪家標新立異,一路走著,除了臨時攤位,不會看到突兀的招牌,都是透著些微歷史感的牆閣,攀藤綴生。有時以敞廊連拱帶入流動感,有時讓拱冠巨塔成為小廣場焦點。就算只是無華窗列,立面的切轉、簷線的起伏都成了風景,會招引那麼多遊客果真有其理啊。






「佛手橋」所在的山腰中西合璧,沒想到「法國村」的最裡,也添入了類似風貌,廣階岔生,起伏蟠龍為扶欄,隨之上望,能見牌坊與飛翹簷尾隱現林後。階中的造景相當逗趣,本以為只是以植栽拼組的小綠球,結果是烏龜媽媽帶著寶寶。縱使網路少人提及,大多遊客也自動忽視,當好奇上攀,沿途景貌其實挺不錯,也比「法國村」幽靜。穿過季節不對而略顯乾枯的弧棚,有中式小茶館匿於偏院,洋灑一整面的茶單,幾許待人探究的賦名,頗具惑力。





在嗟嘆割捨後往前行,根據地圖,此區為「靈峰禪寺」,先有彌勒於敞亭迎客,然後是照壁後的三層佛殿。殿裡能見刻工細緻的雕板拼組,將空間綴得金爍,不過此時更誘人的反倒是院落。相似形貌的雙疊飛簷構築為碑亭及望亭,當隨石階指引,再上了木梯,便是峰頂擁攬的山景。




山景無定,適才攀行明明周邊都算清朗,到了望亭,卻湧來雲霧如浪潮。這自然令人怔愣,然望了片刻,也覺沒啥不好。它隨輕嵐飄飄冉冉,以本該展現的遼闊換來另種幻逸,把佛殿茂林淡抹之際,亦將素白寶塔添繞一絲禪趣,連「法國村」都變得有點像仙境了。




可惜如此的茫緲幻景僅能稍望,畢竟訂了傍晚去「順化」的接駁車,不能遲到,因此瞥了手錶,便深吸口氣,轉頭快步下山。這時間是已估算進排隊,哪曉得當行至可直達山腳的纜車站「L’indochine」,人龍已長到竄出站外,彷彿所有團客都在此刻收隊,害我頓時憂心如焚。


幸好長龍消化的速度算快,約莫十五分就將我帶進車廂,沒像過山車那邊誇張。然這路線會跨過六公里的丘谷,是最長的單纜纜車金氏紀錄保持者,而千餘公尺的落差,也不可能像雲霄飛車急速墜降,看它以慵懶步調滑行著,心不免糾結。堪以療慰的是途中乍現的「仙女瀑布」吧,望著它從激流轉為直墜,再層層疊疊披落於山岩,多少滌去了煩亂,以舒緩心境作告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