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布拉格-布拉格城堡 ※~
當我還沉迷於盯望聖維特教堂英偉身姿,幻想如鷹展翼橫空,臨風顧盼,便被領隊召集吆喝聲硬生生打斷。環繞第三中庭的建築雖被維修鷹架搞得慘不忍睹,但其實整合了舊皇宮,於是接下來很合理地得去裏面一探。
首先我們被帶進弗拉迪斯拉夫大廳(Vladislav Hall),儘管城堡區是在查理四世時重新規劃改建,然宮殿目前看到的格局,大部份設計於後來弗拉迪斯拉夫的統治時期,此座在當時落成的大廳也以其命名。不過望過去空蕩蕩的,跟想像中宮殿該有的富麗堂皇落差實鉅,還是我已被凡爾賽宮養壞胃口?
這被用作宴會、加冕、甚至騎士長槍競技賽的大廳,能稍微一提的裝飾只有肋拱了,列窗旁柱身的延伸稜線往上勾曲著、交錯著,看似紛亂卻又如花瓣朵朵開綻。

想著或許大廳訴求的是肅穆莊重,別的房間可能會有豪奢雕琢。然順著走進隔壁議會廳,類似的交錯肋拱下,幾排簡單紅布椅橫列,牆面人物畫像以金邊作框,雖然金框綴上雙頭鷹與寶冠,但整體依舊沒啥皇家氣勢。角落倒有座長方小隔間,看似某種準備室,它用白石細緻雕出飾帶、立柱、半圓窗,感覺該有其慎重用途。

此廳隔壁另有小房,窗外可見下方城牆花園與遠處連綿房舍。景色雖美,不過十七世紀初,這裡卻發生了「第二次扔出窗外事件」。當時波西米亞國王斐迪南一世(Ferdinand I)是個狂熱天主教徒,對新教徒極度迫害,於是新教徒發動起義,衝進城堡,爭執中將三個官員從窗口扔下。
現在這兒自然沒留存任何血腥殘跡,那些官員當時也大難不死,只是聽了這典故,此灰陳房間便讓人覺得陰冷了些。可是哪個歷史遺跡沒沾上殺伐爭鬥呢?或許深夜裡,仔細傾聽,都能感受到低微嗚咽飄忽其間吧。
再從議事廳穿回大廳,本以為還會續往別樓層,畢竟資料上宮殿在山丘上疊疊層層,不少房間看來還是有雕琢的,怎知就這麼走到大廳另端,步出結束,太令我訝異了。諸聖禮拜堂(All Saints’ Chapel)呢?會是大廳末端那門通往之處?維修中嗎?我滿腦問號。
此外,不知是否拍照需要加錢,明明別團的人快門按得歡樂,領隊卻說皇宮不能攝影,導致我對內部佈局的印象更為薄弱,網路說有處寬斜走廊是騎士步道,可以騎馬通過,那照片看來有點印象,思索許久,推想該在出口附近。
總之,或許強盛時期,財力都拿去奉獻給教堂,之後政權又轉移至維也納,導致王宮顯得黯然,所以領隊也想把時間留給別的精彩景點吧。
從皇宮走出,一回首,剛好是聖維特教堂尾翼,牆柱與拱形長花窗交錯著,往上竄升化作飛扶壁,以尖錐裝飾的飛扶壁排列彎繞成弧,如叢聚枝梢。

相較之下,與其相對的聖喬治修道院(Convent of St. George)便相當低調,雖已改裝成美術藝廊,然由外看,淺褐牆面、小門、簡單壁龕,僅此而已,很容易讓我視線瞥向隔鄰有著白皙雙塔的聖喬治教堂 (St. George’s Basilica)。
教堂在十世紀便矗立於此了,雖說歷經火焚後,正面以巴洛克式砌出山形牆,側邊下拉微彎,然總覺它少了典型帶著流動感的波旋要素,僅在米色牆上以磚紅漆出柱身與方框,倒比較偏向文藝復興的簡潔形貌。不過顏色上的強烈對比、三角楣的聖喬治屠龍雕畫,還是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。但領隊絲毫沒放我們去繞的意思,直往旁路行去,我只好趁亂從側門望進並快速拍張照。感覺此門框那頂著人像的螺旋柱,與門廳內的綴金祭壇還比較是巴洛克風格。
從資料圖片看,再往內的正廳保留古老式樣,有仿羅馬的厚重牆柱與圓拱,以石塊拼組的壁面沒用雕刻多加點綴,不過主祭壇倒以弧階從兩側繞上,並添上墨黑雕花欄,襯著穹頂斑駁壁畫,有種別於以往所見的風貌。據說堂內音響效果不錯,每逢春季便於此舉行演奏會。




然當時的我也只能跟著隊伍續往廣場後方的黃金巷(Golden Lane)。這兒本為城牆邊低下階層隨便搭蓋的違章建築,會有這樣名稱是因謠傳當年此處居住著煉金術士,可以想像陰暗屋簷下,以兜帽掩去眉眼的身影正念咒畫陣,週邊鍋釜漫著濃煙。
不過現今要再追尋蛛絲馬跡進行考據已不可得,小巷旁的長列矮屋都改建成紀念品店了。像是來到童話世界般,屋主們各自在牆面漆上明亮對比色彩,有的展示精巧手工藝品,有的以矮籬花叢招呼。低頭縮身一間間步進,看著佈置、賞玩玻璃串飾、研究小玩偶,每處都有不同驚奇。
當中二十二號這間吸引最多人潮拍照留念,並非有啥花巧設計,只因卡夫卡曾居住於此。他的文章據說帶點陰暗風格,有著值得思索的想像空間,然在他四十年生命中卻很少獲得迴響,是去世後才受到推崇。說來汗顏,雖他是赫赫有名的文學家,我卻未拜讀過其著作。看櫥窗內擺放的一本本書籍,也許某天該買來認真感受吧。





來回逛了一陣,瞥見有少年從擺放騎士盔甲的狹階步出,我也好奇地攀爬上去。原來小屋群的樓頂是舊時的防禦工事,改裝成武器博物館的長廊還可看見對外瞄孔。
一路這麼晃至尾端,黃金巷外還有座達利波塔(Daliborka Tower),儘管望見大夥已陸續離去,還是忍不住跑進去瞧瞧。到了裏面爬下階梯才知是監獄遺址,一旁還有各樣拷打刑具,幾個年輕人盯著中間的豎坑瞧,我怕冒犯底下幽魂,飛快地瞥一眼,便逃出集合去了。
塔這邊另有條路往回繞,我在玩具博物館前找到大家,吸引眾人的不是其內展示物,而是外面那尊裸體少年雕像。少年體型纖瘦,有著清秀稚嫩神情,然不知哪來的傳說,稱若觸摸他男性象徵便包準生子,於是便見大嬸們鹹豬手朝已磨得發亮的某處上下其手,難道還想老蚌生珠?不過再細思,該摸的應該是害羞躲遠遠的她們老公吧。
這少年就是達利波,因幫助農奴造反,成為前面那塔首位關進去的貴族,據說他擅拉小提琴,導致當年不少民眾聚於塔外聆聽。不過他有生之年大概料不著自己命根子會如此熱門,若能再次返世,大概也精盡人亡了吧。


經過聖維特教堂,再從第二中庭穿出,以為會是來時之路,然看看週遭景物又疑惑了,原來這回我們換了方向,走至稍早未到的第一中庭。也不知為啥,鐵籬內外擠滿人潮,研究半晌才知剛好是衛兵換班時刻。我探頭探腦找著縫隙卻什麼也沒能瞧清,只好氣餒地等散場。
相比舊皇宮的樸實,大概贏不了裡子不能再輸面子,這城堡門庭總算有著該有氣派。鐵籬以金漆點上花藤,柱首立著天使,右邊有代表摩拉維亞的老鷹,左側為象徵波西米亞的雙尾獅。除了以天使依伴威武鷹獅,鑲冠鐵門畔還有高大巨人揮舞劍棒斬殺敵寇。雕像凝聚扭打態勢,很有睥睨天下的氣魄。
好不容易等到人群散去,我走進鐵籬包圍的中庭,前方建物屋簷除了羅列各色雕像,當中更保留了舊時期的馬提亞斯大門(Matthias Gate)。大門中高側低地開了三條廊道,以厚重石材堆砌,並切割出粗獷溝紋。中央高聳門拱上有嵌上各色徽印的帶飾,最頂更以獅鷲獸護持馬提亞斯大名。
馬提亞斯哥哥在位時,開始籌建這大門,卻因政治上糾葛,被弟弟取而代之,因此大門完工便順理成章被換了名號。不過馬提亞斯沒有子嗣,後來又被「第二次扔出窗外事件」時的斐迪南一世繼位,由此觀之,那些機關算盡得來的權貴,還真如鏡花水月啊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