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布拉格-聖維特教堂 ※~
經過一夜養精蓄銳,今晨我們越過伏爾塔瓦河,駛近與舊城區相望的布拉格城堡。從下車處有一小段步行路,前日只能是隱晦輪廓的聖維特教堂,此時已在樹梢後參差竄出鮮明塔尖。
沿皇家花園與馬術學校間的步道走著走著,經由空橋越過舊時護城河,大夥穿入一處被矮樓圍繞的小廣場。當中有座由力士們支撐、堆疊如三層蛋糕的柯爾噴泉(Kohl’s fountain),似乎我們略過大門,從旁路直接步進第二中庭了。我隨意四望著,噴泉旁有像八角水井的物事,但又用精美勾繞的鐵網罩上,宛如大型鳥籠。究竟是防污染、防竊盜、還是單純藝術創作?
廣場邊角則另伸出帶圓弧前緣的小建築,二樓龕室分別置放了聖彼得與聖保羅。那是聖十字教堂(the Chapel of the Holy Cross),據說裏面也有花團錦簇的金璨雕飾,為舊時皇家的禮拜堂。然聖維特教堂既在不遠處,很輕易地這小樓閣便被大家忽略了。於是我們快速拍完照,繼續往內走進第三中庭。



終於,我與聖維特教堂會面了,一出甬道,其立面高聳參天,讓人不禁抬首仰望。三道尖拱門以層疊花邊綴飾,門楣雕繪基督,門板刻著聖瓦次拉夫事蹟。再往上,中央是瓣葉交織的玫瑰圓花窗,兩旁則為哥德火焰尖塔,尖塔如銳利筆鋒,直指雲端。


這教堂最早由聖瓦次拉夫為保存聖維特手臂遺骨而建,當初僅是座小小的羅馬式圓形建築,後來歷經各代修建,至查理四世定調為現今所見的哥德風,然又因政權輪替與戰火,斷斷續續修築了六百年,才於二十世紀初完成。
左門是入口,觀覽路線也被規劃由左側廊逛起,雖尚未能觀清主殿,不過一旁的長花窗很快便以其斑斕光影吸引我視線。這兒的玻璃拼花很是細碎,就連人物臉孔都切分出深淺色彩,周遭則像梵谷後期畫作般,充滿不斷流轉的線條,不經意望去有點像抽象畫。



來之前便知教堂內有慕夏的花窗作品,本還擔憂會眼殘錯過,但沒走幾步便發覺多心了,廊側那充滿強烈個人風格的構圖,除了慕夏,不會出自第二人之手。環圈花框襯底、一幅幅敘事畫拼組出聖西里爾和聖美多德(St. Cyril & St. Methodius)生平。他們發明現今斯拉夫文字的前身、翻譯典籍,並對斯拉夫人傳遞福音。
在中央條形主框內,上方的白髮白鬚老者便是聖美多德,左邊戴兜帽穿墨袍的聖西里爾為弟弟。往下有位紅衣小童侍奉在手持長巾的老婦膝側,那是幼年的聖瓦次拉夫與其祖母聖路德米拉(St. Ludmila)。很喜歡整幅窗的背景色澤,從最外圈帶點冷暗的藍紫,往內漸轉為碧綠林葉,然後聚合成金橙光焰。如虹般的漸層,讓細緻寫實的人物更加流轉鮮明,望著望著,便似有股力量將我吸入,無法移離。




等到轉神,才發覺領隊早不知把大家帶去哪了,我連忙快步往前,一路經過幾個切分成敘事框格的木門、雕板,進入環繞主祭壇的後廳。這兒被隔出一間間的祭室,多數葬有聖者及皇室棺木。金色圍籬鑲嵌徽記與星芒,其後祭壇有的以巴洛克樣式撐起華美柱拱,有的用哥德鏤空小尖塔裝飾龕室。



順著弧形步道繞到另側,一座醒目銀質棺木在路中亮閃堆砌。金色華蓋披垂著深紅布幔,由在空中飛舞的小天使輕輕挽起,座台也以無數帶翼天使團繞,攜著花串將棺槨護抬。而立在棺蓋上、手持十字架的便是聖約翰內波穆克(St. John Nepomuk)。
根據記載,當年波西米亞國王與布拉格總主教之間有著宗教鬥爭,由主教任命的聖約翰內波穆克便成為犧牲品,被從查理大橋扔至伏爾塔瓦河。但也有傳言描述他是皇后的告解聆聽者,國王懷疑皇后不軌,卻怎樣也無法從聖約翰內波穆克口中問出端倪,才一氣之下將其割舌扔河。據說他沉入河底後,五顆星星飛昇,因此雕像上也有這樣裝飾。
這座祭壇從各個角度望去都有勻稱飛揚姿態,很想在此多駐足些時間,但過路狹窄,又擠滿圍觀人群,實不容許我自私,只好繼續追著消失的團員們離去。



走出環道,這兒總算沒有攔繩阻擋我行至中殿,站在建築的十字交叉處抬望。樸實無華的列柱在兩旁聳立,於遙遠天穹交織成肋拱,以最自然的空廣迎進兩側花窗之輝光。十字的左右翼,一邊是早些經過的精雕鑲板門,從此處遠眺,能清楚端看架於其上的管風琴。相對的另側則為大幅彩繪花窗,有耶穌端坐正中被眾人仰視,窗邊還有戴冠的華服王者被推落下界,像是上演最後審判的情景。




我將視線轉至以細碎哥德尖拱拼雕而成的主祭壇,壇前有神聖羅馬帝國斐迪南一世(Ferdinand I)的潔白棺塚,被團花黑欄圍繞。頂梢的弧角空間則用三面長幅花窗拼組裝飾,可以望見周遭國王、主教、天使跪禱,聖母在旁陪立,而中央是三位一體,由天父抱著被處刑後的耶穌,飛天綻射聖光。



我站立須臾,體會那從光芒中漾散的虔靜。但沒能待上太久,因為已經看到團員們陸續走出了。追去的當口,我瞥見這邊側廊有間小禮拜堂,門被阻隔不得而進,卻有人群聚擁著探頭探腦。我好奇地瞧了一下,房裡卻因逆光看不清晰,只好快速拍了張照便離去。
後來才知是這裡最具可看性的聖瓦次拉夫禮拜堂,也為他的陵寢。而以其尊貴且神聖地位,裏面自然精工雕琢,牆壁上方是敘述生平的壁畫,下方描繪基督的部份則用金泥鑲嵌大量寶石,同時還有上了七道鎖的房門,通往收藏王冠權杖的皇室寶庫。端詳網路上較為明亮的照片,的確是輝燦炫目,只惜現場也只能遠望空自勾想了。
離開前,我又遠遠望向對側的慕夏花窗,讓那琉璃般的幻彩深深刻印,而後才不捨奔出。


走至廣場集合,不似門前空間的狹窄,這裡的寬敞倒能讓人輕鬆觀清側面全貌。南面這邊其實還另有大門,早期正立面未完工時,一直是教堂的出入口,現在只有重大場合會開啟了。
而在門廊與上方玫瑰花窗間,有一整片精巧的馬賽克鑲嵌畫,碎金打底,以明亮顏色拼組出最後審判。中間為查理四世夫妻與波西米亞六聖者仰望耶穌,左方有天使接迎自棺木復生的死者,右方則是罪人們被加百列押解至地獄,等著承受無止盡的焚炎之罰。
除了正立面雙塔,南門旁還有個鐘塔與其爭高,或許興建年代不同,它的塔頂是銅綠色的巴洛克層疊拱帽,在整片黯黑尖銳的哥德線條中,相當醒目突出。視線若往下移,中段處更有大片金色窗花,瓣葉藤蔓鏤雕得細細密密,彷彿捕捉了烈陽輝光,在其間團繞映射。
我定望著,想若能登至鐘塔頂梢,那兒景緻該是極美的吧,不只整個城堡,或許越過伏爾塔瓦河,整片布拉格都將在眼前鋪展而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