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皮爾森 ※~
走過兩座德國城市,行逾百里,我們終於跨入捷克境內,而第一個要去拜訪的是皮爾森。說實在的,這個點若是被旅行社刪去,我也不會怎麼肉痛,畢竟它雖主打著名的啤酒釀造,但我卻不愛喝。與其花時間去工廠看製造過程,倒寧願去哪個古色古香小鎮待著。不過既然行程排了,就姑且一觀吧。
原以為會稍微繞去城中心,讓我們下來走走,可是廣場中那號稱有捷克最高塔的教堂,就這麼在窗外緩緩挪近,但又自顧自地飄遠了。無奈的我,只能撐在窗邊,有一句沒一句聽著介紹。領隊說此地除了產啤酒,也是Skoda公司的大本營。這公司聽來在運輸製造業是個赫赫有名角色,不過我一向對車無感,這背景自然無法振奮我心情,一樣將其放水流。

不旋踵,我們到了酒廠,入口很令人意外地, 居然雕琢了一座類凱旋門。白柱礎撐著土黃雙拱,以人像徽印襯著年份「1842-1892」,彰顯悠久歷史。此外,門葉頂也用金屬細枝拼組成花草圖騰,很有種皇家貴氣。
不過這讓人眼睛一亮的古風止於門口,再進去就只見硬梆梆的廠房了。若要多加著墨,恐怕就僅有接待中心前幾排金屬管造景,它以雙色扭擺纏繞成波浪,搭上不遠處林立的高聳煙囪,倒也形塑出重浪擊崖的意象。
這兒有點坑,參觀工廠若要拍照得加錢,據說還漲價了。大夥面面相覷,都沒人願意貢獻,看來寧可去給紀念品店剝削。廳內的模型造景倒是免費拍攝的,於是大家對著假人、假鍋爐狂按快門,故我也只這麼留下張唯一照片,導致回頭整理時,腦中幾近一片空白。好在現今是網路時代,總算搜得先賢先烈的血淚紀錄,幫我稍稍補回記憶。




工廠的外觀看來有點年歲,不過門廳很是新穎,領隊說會先坐電梯,於是我們進去便傻傻望著前方金屬門,結果還在恍惚的時候,腳下突然動了起來。
原來,整個門廳便是個電梯啊。
就像電影裡,不小心推開古老屋舍的壁爐暗門,錯進某個秘密研究中心。我開始幻想地下空間已被徹底改造,整座電梯會四處飛穿,屆時刺眼燈光一亮,揮去蒸霧,眼前不見盡處的空間,將羅列各樣高廣管槽,微震低鳴。
但是,顯而易見地,不可能。很快就打開的門扉打斷奇想,把我扔入僅妝點著簡單解說板的偽古窖。
新舊夾雜的佈置有點衝突,不過剪報室很誠意地播放了大畫面環繞影片,內容當然強調此地水質甘甜、啤酒花香氣獨特、製作費工認真之類。
大概怕我們覺得唬人,接下來的導覽之路還鋪了一地麥芽,供大家觸碰體驗。旁邊尚有一管管採收過的啤酒花,可以轉些粉末來聞。可是不知是我悟性太低,還是道行不足,抑或嗅覺異於常人,這奇怪的氣味既不淡雅也非濃醇,難道添入啤酒裡就真的激盪變身,麻雀翻上枝頭變鳳凰?我望了望,其他人也都一臉疑惑竊竊私語,好吧,啤酒的奧秘不是我們常人可以體會。
再後頭就是為數眾多的大型鍋爐,黃銅色鍋蓋如倒立漏斗接著排氣管穿過天花板,有幾個還在老實地加熱攪拌著,讓人覺得有點窒悶。如果全數鍋爐都工作起來,不知會不會站著站著,人就被蒸熟了。
有蒸鍋之刑,當然就會有寒冰地獄,接著的路直往下走,一道古老石門標著「1839」,張大嘴將我們吞了進去。
門後面跟礦道一般陰陰暗暗,木材架頂,幾點微黃燈光,絲絲冷氣緩緩飄來,雖說是酒窖,有必要搞得如此有氣氛嗎?
此段奈何路行罷,空間突然開闊了,偌大的山洞甬道無盡延伸。這兒凍氣較前時更加冷冽,灰白石壁滲著水露,不時滴答聲墜。導覽小姐領著我們左彎右繞,不時盯著是否有人落隊,畢竟放眼望去支路如蛛網散佈,若是走失,搞不好便誤入哪個幽冷之處,凍成玄冰化石,然後億萬年後被挖出,讓觀覽的人指著當蠢蛋。
話說導覽小姐除了權充保姆押解我們,其實相當輕鬆。因為領隊怕我們聽不懂英文,包辦了全部講解。據稱,往年為了確保啤酒發酵的最佳溫度,於冬季弄來大量冰塊做空調,這古老方法由於功效頗佳,就沿用至今,難怪此處那麼陰寒。
在一處架高棧道上,我們望見整列比人還高大的酒桶,裏面泛著花白泡沫,想必酵母菌寶寶們正在那兒歡欣游舞玩耍吧。
既然都看到了酒桶,接下來的最後高潮,自然為老爸很期待的試酒時間。稱試酒而非品酒,是因為我們飲用的非上市完成品,未經口味調整,靜置時間也不夠。故那份苦澀一入口,我心裡就落淚了。望著倒酒大叔盼我吐出嘉獎的眼神,我只想偷偷跟他說:酗酒傷身、酒後亂性。倒是之後餐廳的某種檸檬啤酒,帶了些甜酸果香,很對我啤胃。
老爸為了撈本,居然拿超大杯去裝,結果根本灌不完。看他在那邊硬喝,突然好奇這位酒國英豪到底有沒有醉過。
曾有人大聲對我笑嚷著:「喝酒就是要喝到吐。」實很難體會,對我而言,醺醉不就是圖個物我兩忘,忘卻悲愁、望卻傷痛。那歡快之時,為何又要折磨自己?抑或,那歡快只是表面的虛假?
想想我從當兵到工作,大概因形象乖巧老實,似乎都沒怎麼被逼過酒,只有謝師宴那回,被搞到歪歪倒倒,因此發生了件事,讓我體會到何謂借酒壯膽、藉酒裝瘋。現在回首,若沒有那個晚上,那樣的心境,會不會某些人就不一樣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