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卡羅維瓦里 ※~
太陽緩緩爬升,開始將清晨仍帶著陰灰的街景,層層點點灑上金亮,然此時的我們卻是得告別瑪麗安斯基,往下個景點行去。
在車上,領隊發給每人一片溫泉餅,讓大家嚐嚐味道,它外形似法藍酥,只是如人臉一般大,薄薄脆脆,還帶著淡淡甜甜的榛果夾心,想必溫泉水對常人而言太難入口,得配上此物去中和。據說超市還有很多別種口味,只惜後來都忘了去找。
沒花多少時間,我們便抵達卡羅維瓦里,同樣是溫泉小鎮,不過遊覽車不能駛入,得再轉趟接駁公車。下車點附近有棟氣派建築,成排拱窗上為類似法國宮殿的那種屋頂,灰藍色微拱弧面,間隔鑲著小圓天窗。然它其實是一號溫泉澡堂(Lazne I),而非啥官邸大宅,可是連澡堂都這麼費心雕琢,足見於繁盛時期,有多少王宮貴族流連此地。
若要說豪奢,行過河上橋樑,便為知名的普普飯店(Grand Hotel Pupp)。雖乍看只是一片雪白的方正建物,但窗臺框架上也是有細緻綴邊刻飾。「終極假期」與「007:皇家夜總會」這兩部電影據說都在這取過景,裏面金碧輝煌,以大型水晶燈照亮四壁的畫作與鑲框,想必住上一晚的費用也令人咋舌吧。


走到這兒,開始步入此城的繁華地帶,特普拉河(Tepla)從中劃過,兩側商家旅館依傍而生。這條河也有著溫泉水質,不時還能遇上泉柱噴出漫天水沫。而此地既然訴求休憩療養,河邊自然涼椅、植栽處處,讓人閒倚坐看波光。
四望之時,我瞥見一株奇特獨木,色帶焦黑,枝幹又似被截斷般殘短,不知是被雷殛還是生了啥病,但結成團的末梢卻散出細密枝枒、點點紅葉,指著遠方。不知為何,它引了我盯瞧許久,畢竟那孤單特出的模樣,便彷彿雖被排擠,依舊綻出不屈生命,望向心之所企。

沿河踱行,相較於昨日的陰雲天,今日的街道很是亮澤,房舍在方整的框架侷限裡,有的濃豔地在牆面塗抹花團,有的清清雅雅卻以幾點窗臺纏枝勾邊引人目光。
不經意地,我看見河對岸有座雙層挑高建築,拱廊以力士人像作柱身,拱邊之上還有繁密刻花與流曲帶飾,連窗臺及遮雨棚都以金漆點描。問了一下,是此鎮劇院。聞此頓覺這兒的養老生活愜意,乘涼、望雲、泡泉、看劇,令人嚮往。




走著走著,大夥鑽進一處外觀普通的大廳。起初望見一堆溫泉杯、紀念品,我還以為是啥商場,直至看到幾個水池中插著玻璃金屬混合的管柱,才意會到這裡也是個溫泉迴廊。這個維吉特尼爾溫泉迴廊(Vridelni Kolonada)大概是想走現代簡約風吧,空空蕩蕩,只用大片落地窗引入陽光,總覺跟昨日音樂噴泉迴廊一比,平凡許多。
在這裡,領隊發了小紙杯讓大家從水龍頭接來試飲,雖從網路資訊有了心理準備,但那股子鏽味一入口還真讓人皺眉,然還是有人興致勃勃每管都去嚐嚐,只能說勇氣可嘉。
出去前,我瞥見一個特別隔離起來的房間,透過玻璃望進,裏面正有股噴泉攜著蒸氣,如水龍竄出,資料上說可達十四公尺。這景象讓我憶起黃石公園的老忠實噴泉,那氣勢更為壯偉,只惜當年在美國的時光沒留下多少相片。


方對維吉特尼爾迴廊造型略感失望,可是才從另端走出,不遠處的市場溫泉迴廊(Market kolonada)便令我眼睛一亮。名稱雖喚作市場,但模樣根本與市場的雜亂隨便毫無相關。整體上,迴廊有幾座高低參差的山形簷,簷下門楣以鏤空雕花板作裝飾。最特別的是雪白細柱間,有若蕾絲般的凸綴,遍滿拱弧框格。望過去,在後方山坡五顏六色宅邸包圍下,更顯其纖細秀雅之氣質。
迴廊前有個黑死病紀念碑,一層層以主教、天使、加冕聖者堆砌而上,除了有生動人物團繞,在重點的六芒星、法器及冠冕都用金漆抹上輝亮,最頂代表聖靈的展翼翔鴿更是綻射聖光。
端詳須臾,我踏入廊內,樑木被支柱截成三道彎拱,同樣攜著蕾絲綴邊,一列列如虹弧般跳躍延伸整條廊道。左方廊末有口飲泉,其上牆面掛了幅木雕畫,描繪樹林裡,獵人與獵犬追捕雄鹿至一泉池。這幅畫中的獵人便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四世,傳言是他發現此具有療效的泉池,才有現在繁榮的卡羅維瓦里。





順著河流再往前走,一反適才帶著輕盈感的木造拱廊,在岸旁的是以厚重石柱支撐的磨坊溫泉迴廊(Mlynska Kolonada)。新古典主義風格構築的希臘神廟式門面,用科林斯列柱、花串飾帶、山形門楣砌築而上,簷頂更外加一尊尊代表十二個月的人物雕像,很自然地散發一種威嚴霸氣。
行入迴廊,密集羅列的立柱將空間切割得高聳,牆面綴飾了些雕刻,也安放了數個飲泉台,不過歷經之前的體驗,我自然是興趣缺缺。





儘管對各樣苦鏽泉水拒之千里外,帶個溫泉杯回家卻是必要的。大夥等至現在,總算走到一家領隊推薦的便宜小販,於是婆婆媽媽們似餓虎撲羊般,群擁而上,迅速掃貨,老闆見我們這些搶糧的災民,臉都嚇歪了。
容易搖擺不定的我,自然沒她們狠、準、快,感覺造型多些設計的,上面標價讓人縮手,而價格平易近人的又多是粗糙彩繪。好不容易決定個流線杯身,底色仿藍白碎石的,老闆卻兩手一攤,說我要的那種鑲景被搶光了。心碎成兩半的我,只好委屈選了稍次圖案。

經過這番廝殺,隊伍早不知分崩離析至哪兒去了,我只好繼續往前走。在行過一棟白色建物後,有道迴廊沿著綠地往內探伸,與市場溫泉迴廊相似地,一個個拱弧內緣都帶著蕾絲綴邊。不過那抹娟秀細膩延伸至護欄,刷白的細藤團花相互織連,兩端藍色拱頂上的採光罩更是以細枝交拼鏤刻,引人與其對視,不捨離去。
這是此地歷史最悠久的莎多瓦溫泉迴廊(Sadova Kolonada),雖然心繫著不見蹤影的隊伍,但我仍忍不住在迴廊內緩踱,看著陽光透過雕花篩落的美麗碎影,望著廊外德弗札克公園(Dvojakovy Sady)的彩瓣碧野。
這片悠然景象若能再少些摩肩擦踵的川流人群、再少些鼎沸喧鬧的吵雜聲響,該有多好,此時,我突然念起那還在記憶裡鮮明的瑪麗安斯基清晨,雖僅有微光輕風,卻是靜靜謐謐、舒心愜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