奧捷匈遊記【八】布拉格－舊市政廳

～※ 布拉格－舊市政廳 ※～

走出至廣場，迎面的是來此最早見到的舊市政廳。牆面爬漫著歲月帶來的斑污，不過帶著凸出柱形窗臺的中段樓層仍看得出精心設計，以長拱窗與人像飾柱交錯串聯，並綴上許多代表家族的印記。而再往上看是高聳鐘塔，有與火藥塔相似的尖頂。

望了一陣，我才省覺，既然時間充裕，大可上塔一觀啊。跟著排隊人龍鑽進小房間，才付完錢，售票小姐便問我是說什麼語言。呆愣兩秒，不知為何如此詢問，難道要贈送簡介？反射性回答中文，她卻搖頭說沒有，最後只遞給我寫著英文的小紙條。

希望落空著實令人失落啊，傻傻跟著人群走出建築，才開始疑惑入口在哪。探頭探腦後，又瞥了瞥小紙條，我恍然大悟，紙條上正寫著該怎麼走。人家明明有著貼心設計，我卻差點耍笨要再進去問了。

於是我走到隔壁，略過外框層疊串飾得華麗的尖拱門，搭第二個門內的電梯上去。但也不是直達，鐘塔有自己架在纏繞弧管的圓柱電梯，被包圍在螺旋步階中。排隊人數不多，自然懶得浪費腳力攀爬，沒花多少時間，我到達了頂梢環廊。

環廊空間不大，因此顯得擁擠，不過反正也不急，塞車了便倚著圍欄，眺看眼下市區。街道間的建築雖然繁密卻不雜亂，淺色樓閣頂著紅褐屋瓦，如浪花般翻騰散漾。沒有過高的突兀大廈，僅偶有幾座教堂的銅綠拱頂、尖塔，點綴這片舊時代風情。遙遠的山丘稜線上，隱隱有著聖維特教堂的輪廓，灰灰濛濛看不清晰，卻令人更為期待明日的與其相逢。

我緩緩轉繞，一路望著曾於近處端詳的聖尼古拉斯教堂與胡斯紀念碑，直至面對提恩教堂。此刻，夕陽豔色正將其光彩吻印於正立面上，把金色聖母與塔頂尖棒映射得輝亮。這瞬間就算其真是長著犄角的惡魔教堂，就算其銳利鋒芒真帶有啥魔性，也被焚燒滌淨，化作守護聖炎。

黃昏霞照和暖，我不禁怔怔盯望這片景緻，看著光影挪移，看著廣場內遊人點點聚散。若非還念著尚未探訪的其他城區，真想就這麼倚望至夜色降臨。

終於我抑住心中不捨，離開環廊，此回放棄了電梯，踏著步階繞旋而下。才出大門，便見人潮聚集，趕緊瞥了下手錶，果然時近整點，我差點錯過天文鐘的表演秀。

雖塔頂也有一般時鐘，然塔底壁面卻另設兩片上下相接的大圓盤，以星象指示時間。下鐘盤其實算個日曆，中心繪著代表布拉格的城堡，然後如花瓣般，往外層層綻放圓形組畫，先為黃道十二宮，再來是各月份的人民生活，最外密密刻分三百六十五天。圓盤隨時間轉動，盤緣指針便能顯示日期與月份。

上鐘盤相較之下複雜許多，最外環用阿拉伯數字表示古波西米亞的二十四小時，其內的第二環則以羅馬數字標著現行十二小時制。特別的是鐘面當中繪有小地球，球外以弧線切出藍、橙、黑三區，分別代表白晝、晨昏、夜晚。而第三環繪有十二星座的星盤便以偏心圓軌跡在地球四周遊移，星盤上的小日月會貼合現時星座，搭配底色的晝夜，拖著星盤，緩挪標示其在天空的位置。

仔細研究了一下，若現在是夏季星座，由於偏心圓的關係，太陽會走得稍外，便較慢落入黑色夜區，的確是相當精巧的設計。六百年前的工匠就有如此知識與技術，實令人訝嘆。

除了鐘面，兩側人物雕像也都有其意義。下鐘盤左側為哲學家與大天使，右側是天文學家和歷史學者。而上鐘盤人像皆代表負面形象，一邊為盯著鏡子的虛榮與拿錢袋的貪婪，另一邊則是持沙漏的死亡骷髏及彈奏樂器的慾望。

等了半晌，時間終於走至整點，上鐘盤兩側的人偶開始搖頭晃腦，鐘頂雙窗也同時打開，讓十二門徒成對轉出與我們見面，遠距離看去，都覺模樣精緻。只惜表演時光短暫，僅這麼招呼一圈便結束了，怎不多繞幾回呢？

人潮散去後，我開始猶豫該往何處晃。雖然早規劃幾個方案，還印了些街道圖，但目前剩餘時間也不是太多，沒法跑太遠。想了想，廣場北邊的猶太區不大，明日會行經的機率也很低，便快步穿去。

這條往北的街道在聖尼古拉斯教堂旁，一路都是名牌精品店，聚集於此處難道是猶太人會作生意的關係嗎？或許年紀尚輕抑或有良好維護，牆垣都未沾染多少風霜，且不僅進駐商家走高價路線，所見壁面也皆經過雕琢。那雕琢不是用瑰麗豔彩張揚舞弄，頂多以深淺雙色作出層次，然後於窗臺邊交錯成風景。但偶爾幾筆綴金，或拉伸出尖翹簷塔，便畫龍點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