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布拉格-聖尼古拉斯教堂 ※~
從查理大橋行回舊城區,在小販與美景的聯合攻勢下,大夥自然沒那麼容易集合完全,但也剛好讓我四望橋頭的十字騎士廣場(Knights of the Cross Square)周遭建築。
這兒有個紀念台座,斑斑駁駁的銅綠,便像承受了長年風霜。其四面鑲入哥德樣式壁龕,人像或坐或站、持著儀杖書本,不知是怎樣身份,不過最頂便為赫赫有名的查理四世,蓄鬍戴冠,威風凜凜。


後方圍繞的建築左側是聖法藍西斯教堂(Church of St. Francis Seraph),有數個人像龕座的壁面以土黃岩塊堆砌,保留原本的質樸厚重,山形牆上的拱頂色調卻轉為粉嫩,或許是不同時代的增築之故。
右側聖薩瓦特教堂(Church of St. Salvator)連結後方克萊門特學院(Klementinum),是布拉格第一座基督會教堂。它的立面以山形牆攜兩側凹弧連接下方三道拱門,並用細密綴飾的柱頭與橫帶妝點,建築上部的屋簷及露台更加添姿態各異的主教雕像。往旁巷望去,教堂邊側的樓閣以類似的山形頂簷重複綿延,也是種特出景緻。



好不容易等領隊將各個失散孩子一一拎回,我們終能循查理街走回舊城廣場。這條窄弄亦是繁華之地,隨處可見街頭表演者在紀念品店前擺弄姿勢。我便遇見一人持杖浮空高坐,於是大夥繞著猜度原理,或許衣裡藏有啥板凳機關吧。看著櫥窗內的水彩城市畫、鑲彩鐘盤、身著鮮麗衣裳的可愛人偶,購買慾不斷地被挑勾,若不是被領隊快速拖帶,恐怕我也要失陷了。
當中的十字巷口有座引人目光的門面,四名肌肉虯結的壯漢化作雕柱,成對地支撐華麗拱門,這是克拉姆葛拉斯宮(Clam-Gallas Palace),本為貴族葛拉斯的府邸,現已變成布拉格市檔案館了。在以壁畫與雕欄作飾的廳內不時還舉辦著文化活動,像我經過的此時,正宣傳著巴洛克音樂節,傳單上以戴金面具的華服伶人招攬,若非時不我與,真想隨其赴宴。




走回舊城廣場,貴婦們終於接到了解散命令,快步衝向各精品店,以瘋狂採購填補自由活動時間。我是早在出國前就打算好了,要多深入探訪行程沒能帶到的地方。而現在的首要對象,便為剛剛於小區匆匆一瞥的聖尼古拉斯教堂(Church of St. Nicholas),網路上有不少人大力推薦,儘管需要門票,但怎樣都想進去實地感受,於是我又沿來路倒行回去。
在這個方向,我注意到舊市政廳旁的一分鐘之屋(The House at the Minute),這奇特的名稱由來似已不可考,不過牆角有個伸爪白獅雕像,是當時白獅藥局的象徵,再後來便是卡夫卡一家搬遷進來。然對我而言,引人的反而為壁面的細緻刮畫,神話場景以簡單黑白雙色呈現,能見到男女閒適悠遊,也有兩軍殺伐對戰。




一路行著,忽然瞄到遊人三三兩兩晃進一旁建築間闢出的門道,心念一轉,想著走同樣街巷也沒意思,不如進去亂繞。穿過門廊,裏面是個中庭,周遭石牆高築。思索了一下,我應該身處克萊門特學院,也是卡夫卡曾修習過的地方。當年盛名遠播的學院,現已成國家圖書館,收藏中世紀書籍,然從外觀看倒是平實。
在這兒我又拿到張音樂會傳單,寫在Mirror Chapel舉行,但也沒提如何走。疑惑地跟旁人往前行,另一端的出口居然便是查理大橋了。我望進左手邊的聖薩瓦特教堂,發現標著今日免費導覽,便放膽踏入。
裏面空間皎潔明亮,白色壁面以拱線切割,飾上幾何形狀框格。走到建築十字交叉處,可看到華麗巴洛克風格呈現於講道壇跟祭廳。尤其是正中主祭壇,在這簡潔空間顯得更為耀眼。褐色台座以金色紋飾與小天使妝點,兩旁有揚起手臂的聖者塑像。再往上是立柱框架而出的大幅彩繪,串起穹頂的飛揚壁畫,端頂的雕刻在窗光下,彷彿展翼於天際,迎接初昇太陽的焰芒。





待了一陣,正要出去時,門口似集結著一群等待導覽的年輕人,聽到在一一確認用英文講述是否可行時,很想舉手說:「Chinese」,但應該會被圍毆吧。反正下午的重點也不於此,我略微觀望,就又再鑽進隔壁的聖法藍西斯教堂。
聖法藍西斯聽來陌生,不過若是另種譯法的聖方濟,大家應該就比較熟悉。這間相較起來空間便小了些,正十字架構,沒有長長的中廊,在門口就能一眼望盡。或許用了比較多的深褐石材,感覺比較幽暗,不過陽光透過拱頂邊窗微微灑下,照亮圓穹上繁密環繞飛舞的聖者,也將柱首與拱弧上的鑲畫映得鮮明。我望著龕室裡的雕像,主祭壇的騰雲聖光,不自覺地按動相機快門。然拍了一圈,才尷尬發覺座席邊小小貼了個禁止攝影的符號。我趕緊在心中唸禱此行無不敬之意,請諸聖寬恕。



在這兩座耽擱了不少時間,所以我行於查理大橋便不敢分心,假作麻木地快速穿入對岸小區。若提恩教堂是舊城區地標,那聖尼古拉斯教堂便為小區紅瓦屋舍間的巨木,於繁花裡矗立,在銀亮枝幹上織出一抹青碧。先前於各個遠眺點,都能望見它攜著採光罩的銅綠拱頂與鐘塔,此時走至其立面端看,窗框自然有拱弧框邊,且牆體也起伏如微浪,帶出巴洛克式的流動。有著捲渦的愛奧尼克飾柱綴上鑲金聖者,最頂的波形山牆亦以龕室置放了聖尼古拉斯。


之前一直擔憂教堂會否因種種原因關閉,現看其大門敞開讓我鬆口氣,買了門票,我滿懷期待地踏入。廳裡,斜切成鋸齒面的立柱撐起華麗空間,柱礎有東方賢者,或纏盤巾,或戴翼盔,抬臂往內指去。流動棕色雲紋的柱石透著青白,自然抹出變幻色彩。側廊隔出一間間祭室,都以綴金的斑褐曲框鑲出不同故事。


往前走,看天使飛舞講道壇,追逐頂上耀芒,然後我於廳堂十字交會處,定立望著主祭壇。筆直圓柱支起層層相套的龕室,金色聖尼古拉斯與持杖天使們在外,護著裡下被釘於十字架的耶穌。以主祭壇為中心,瑰麗的雕琢往兩側延伸環圍,爬漫成花藤的窗台與生動人像相交錯,右側主教低垂眼眉慈祥與天使講道,左方則擎起電叉制伏倒地惡魔。不似多數塑像呆板站立,而用揮揚肢軀上演生動劇目。





兩側耳堂以長幅彩繪為主,被人像護持的壇座自然有燦金竄流成藤葉耀芒。精緻的設計若擺在一般教堂都是主祭壇規模,如今卻只為這片連綿景緻的一隅。而四周高柱是巨樹,將景緻推往上,那兒有飛揚人物或聚或散,塗抹在雕像間的半拱,彩繪於天窗上的圓頂。




瞥見一旁樓梯指示著藝廊,我連忙攀爬而上。二樓廊側懸掛著幾件畫作,但我卻無暇細賞,只是緊倚護欄,翹首盯望那離我近些的天篷彩繪,看諸聖與天使在雲海中騰遊。再往旁行,實柱在畫裡獲得延伸,轉化作城殿,堆砌成牆後山巒。人們宛如朝聖般,聚攏至當中拱門,循階而上,望著霧煙裡的聖尼古拉斯。



廊的盡頭連向大門上莫扎特彈奏過的管風琴,鐵灰色琴管在天窗兩旁疊層,以曲弧白石收邊,金色小天使們各持笛號,於輝日烈芒下耀眼歡騰。似乎還有個身影飛舞十指,讓聖樂隱隱迴響。


儘管這兒不似梵蒂岡聖彼得教堂那樣高聳深遠,但卻細細緻緻,每個角落都令人不禁駐足停留。而且周遭沒有多少惱人遊客,也不用被時間推擠得僅能匆匆一瞥。
於是我於堂內來回踱著,有時倚靠牆欄,抬首端望色彩在天際的流動。有時與一個個雕像對眼,看其飛亂巾袍,看肢軀間的凝滯張力。更多的時間是靜靜坐著,勾描眼前流轉線條,感受那份自然漾散的澄淨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