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布拉格-華倫斯坦宮、國家博物館 ※~
在聖尼古拉斯教堂流連忘返許久,幾度欲離去探訪別處,卻又停下腳步。然我終還是一咬牙,告別那精緻殿堂,回到小區繁華街道。
照規劃,是該搭捷運穿過舊城區,去南邊新城,看看那兒的博物館與歌劇院。不過我並沒印下小區詳細地圖,只在腦中大概記得捷運站方位。本是想反正就算繞了遠路,搞不好也有意外風景,然所剩時間無幾,腿也有點痠疲,便思索著該如何尋到直達捷徑。想找人問問,又有點猶豫此地捷運會否有不同稱呼。一邊走一邊模擬著台詞,結果正當我掃描周遭,想抓個適當祭品開口時,竟在繁亂街口發現根立柱,上面張貼了地圖。
我登時心中狂喜,布拉格政府也太窩心了,知道城裡有太多迷途羔羊。於是我快速找到自己,比對附近地形,確定接續該行之方向。
走了一陣,也不知是不是錯覺,地圖上的捷運站似乎沒這麼遠,開始懷疑自己會否行岔了,不過路人卻說沒錯要我往前。無聊地望著手邊圍牆,它已圈了好大一片區域,難道是哪個達官顯要的住所?須臾,我終於望見牆邊開了扇小門。往內稍窺,是片修剪整齊的灌木,似無人看守,猶豫幾秒,我便大膽踏入探險。
灌木叢排列成刻意錯雜的迷宮,我穿來繞去,還遇到個男子盯著我瞧,他坐在石凳上斜撐身軀,眼神讓我心虛,想說莫非是此宅大少,接下便會邪笑問我為何闖入他家。還好此等劇碼並未上演,我走出迷陣,前方是片花園。
或許時節關係,未見繁花各色爭豔,僅有幾叢深紫在碧野裡點綴。我行於當中立有成列雕像的小徑,竟發現有隻孔雀在路邊啄食,似乎失了斑斕尾翼的牠也不怕人,自顧自在我身旁踱步。我望著周遭紅瓦屋舍,正前的殿閣開了三道巨大圓拱,是個挑高涼廊。
當時的我也瞧不出這兒究竟是什麼地方,端望須臾,便又穿回樹陣,跟謎樣男子再對上一眼,然後經另端的方池出去。回國查了資料才知為華倫斯坦宮(Wallenstein Palace),建於十七世紀,現在是參議院所在,似乎裏面也有奢華擺飾。不過原先主人華倫斯坦雖貴為神聖羅馬帝國統帥,卻因功高震主而被皇帝暗殺,正是所謂花無百日紅吧。




從宮裡走出沒多久,總算讓我尋得捷運站,雖然昨夜大夥曾搭著回飯店,不過是領隊幫忙買了票,這回我自己一人僅能小心讀著售票機說明。此外,入口沒有閘門,旅客要各憑良心在一旁機台先打卡,總覺這套拿回台灣,必會大虧本。而站裡月台灰灰舊舊帶著髒污,沒啥雕琢,只能說乏善可陳。不過標示還算好理解,像我此時要搭綠線,若遇到轉乘站就跟著綠色指標走便是。
在「Muzeum」站下車,還未至出口,我便中獎了。說中獎當然不是撿到錢,而是被胖大叔攔下,他攤開手向我出示掌中鐵牌。還好出國前讀過前人經驗,知道那代表突擊驗票,不然天曉得他是哪來的無良小販在兜售啥黑心紀念品,還是某神祕教派欲說與我有緣,要贈予我教主令牌。我想應有不少人白了他幾眼,搞不好還外加呼喝揮趕,然後快步離去。
走出地面,就可以看到國家博物館(The National Museum)在不遠處。它的結構體是粗糙棕黃岩塊,不少處還沈積著墨黑污跡,但卻像個歷經多年戰事的老將,自有其淵渟嶽峙的霸氣。抬頭望,拱窗、方窗於橫展立面整齊排列,走新古典風格的它自然有希臘神殿式的三角門楣,兩側加添展翼天使群像。再往上,中央及兩端都有銅綠拱頂,鑲著金邊閃耀輝光。
從旁側斜坡走至正門,礙眼的綠網鷹架在前阻擋,還貼著閉館整修,頓時讓人失望。儘管本無打算參觀自然歷史展物,但據說大廳挑高開闊,潔白拱廊以暗紋大理石柱作飾,華麗燈座照亮頂上的鑲板與壁繪,能略微在裡走走也好,然此時從外望進,卻陰陰暗暗啥也無法窺得。
無奈地從階梯下至外部底層,這兒有個水池,雕座上象徵河流的人像或坐或躺,細泉從獅口噴吐,一層層飛散如傘而落。在此處來回踱著胡亂拍照消磨時光,看前方瓦次拉夫廣場遊客如織,便又穿過馬路去那晃盪。
廣場中疊高方座上被聖者環繞的自然是聖瓦次拉夫,他一身盔甲、騎馬持旗,遙望這片曾屬於他的國土。不知看著眼前樓房人事隨時間變革會是怎樣感受。




往捷運入口行回,途中瞥見馬路對側的國立歌劇院(The State Opera),外表是很典型的希臘神廟式門楣加雙層柱廊,花藤帶飾圈繞牆上圓窗,最頂有天使倚坐戰車,吹響燦金號角。門楣上的刻繪倒雕鑿得很深,駿馬飛馳,人物拉伸臂軀、裸身相互扭纏,彷彿正上演一齣令人血脈賁張的爭鬥。
停駐端望幾眼,有股衝動想過去一探,畢竟圖片裡,隨處可見洛可可式的金色攀藤勾繞水晶燈照亮的廳堂,而在劇場裡,瓣葉更顯繁密,在深紅布幔座椅的對比下極為耀目,花海激出碎浪,從燈座、人像、襲湧至天頂壁畫。然根據經驗,若非有買票看劇,很少會開放遊人隨性進入亂逛的。況且就算提供付費導覽,我也沒多餘時間了。





再度於心裡哀嘆一聲,我走下捷運入口。這回只搭了一站,想說雖多走些路,但能從舊城區南緣順道往內逛。然悲劇的是當離開列車,隨意挑個扶梯,在地底彎拐一陣,上來見了天光,眼前居然還是國家博物館。我頓時傻眼,因賭錯方向,竟僅推進了半站距離。為節省時間,我趕緊跟路邊警察確認舊城廣場位置,也無心觀望這條大道的燈紅酒綠,只是快步鑽回舊城區。
一面走我一面於小巷裡尋找艾斯特劇院(Estates Theatre),據說它是布拉格最古老的劇院建築,莫札特的歌劇「唐喬凡尼」(Don Giovanni)也在此首演。
還好這回我的直覺準確,沒多久便發現它於不遠窄弄間。白底建築夾以淡綠牆面,這樣的色調在城區內顯得跳脫。我稍微繞至正面,它外觀中規中矩,山形牆與縱橫柱框,僅在柱頭與飾帶雕出些悲喜人面與花葉。倒是側方的露台墨欄,細緻點上金紋,增添了些許貴氣。不過大部份外在低調的劇院,內裡都有著華裝,此處也不例外,其主廳以靛藍為底,金色流紋編織,圓頂用斑彩於框邊細密勾花。然這份瑰麗景緻,我也只能用網路相片稍解進內一觀的渴望了。



劇院隔鄰是查理大學(Charles University),也有人依拉丁語翻作卡洛琳南,想當然這座中歐最古老大學又是由知名的查理四世創立。建築隨歲月歷經多次改建,現已偏向現代簡潔風。早期的哥德裝飾,除了一些迴廊裡的肋拱,能讓人駐足端賞追溯的也只有外牆一處凸出窗臺。它底部的多角柱呈凹弧向上發散,至二樓轉以長玻璃花窗與細龕室交錯,加上石像鬼排水口與各樣妝點鏤雕,讓人不禁遙想最早整個完整殿堂會是什麼模樣。


這種殘缺與追想或許也是旅途中的調味料,先嚐了苦澀方能體會甘美,多了些失落,回憶才更加深刻。於舊城廣場,想到過了此夜便將揮別布拉格,我不禁靜望周遭景物。
這短短一天半,見過清晨薄霧裡朦朧隱現的教堂雙尖塔,走過被夕陽輝亮的河岸與紅瓦街巷。那當深秋微涼,片片橙紅落葉會否飄進燦金祭壇,為其多添一抹豔色?當冬日蒼茫,銀霜覆蓋查理橋欄時,這兒是不是也有著雪地鐘聲?我陷入了無盡揣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