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布達佩斯-布達皇宮 ※~
由馬提亞斯教堂正門廣場,有條小街通往南側的布達皇宮,似乎仍保持舊時代風貌,兩三層高的矮樓閣,簡單素淨色彩,與適才漁夫堡那兒的瑰麗相比,有極大反差。當中有處標上「Labirintus」的招牌,是通往城堡山地下迷宮的其中之一入口。不知是當年為了躲藏還是困死敵人之用,據說現今裏面刻意將燈光調暗,佈置些許人偶雕塑,讓遊客體驗一場於幽闃中的迷途。





經過這一連串的小平房,有間石造矮屋密布斑駁彈孔,似乎刻意維持原貌,紀錄曾經於此發生的慘烈戰役。石屋的背後是一大片草地,根據網路資料描述,當中保留著舊教堂遺跡。

而於道路邊有座佔地雖廣卻異常簡樸的建築,很令人訝異地居然就是總統府。除了在門口加添槽紋石柱及小幅淺浮雕壁畫,便僅見成列平凡木板窗。若非有衛兵於哨亭站崗,我可能視線隨便瞥過就將它遺忘。
它曾稱作Sandor Palace,據說盛時氣勢可與皇宮媲美,然卻於自由革命中被轟炸摧毀,近年才憑一些零星文件重新建構,可是依目前樣貌倒很難聯想當年究竟是如何風姿萬千。不過,政府居然沒將自己深藏於皇宮,而是選擇這路邊親民宅邸,很令人為其讚賞。

稍微觀看剛好遇上的衛兵交接後,往前沒多遠便是巍峨的布達皇宮。最早是貝拉四世在十三世紀為抵禦蒙古入侵於山頭築砌,歷經了馬提亞斯國王的繁盛時代,卻因土耳其進佔而破敗成廢墟。雖哈布斯堡王朝欲將其輝煌再起,然祝融一揚指又將它容顏毀去。1930年重新修建,偏遇上世界大戰。然如此的波瀾不斷,卻讓依舊屹立眼前的它多了份英偉不屈的氣魄。
在飾柱與鏡窗交連的北翼樓閣旁,有座攜著捲繞鐵籬的華美石門,白石雖被污痕侵染,頂上門楣仍刻印花藤徽記、起伏勾勒成冠冕,迎接我們進入宮前庭園。鐵籬的邊角,匈牙利傳說中的神鳥圖如爾(Turul)抓著長劍,迎風展翼。隨其望去,鎖鏈橋筆直越河,劃過羅斯福公園旁的格雷沙姆宮四季酒店,於聖史蒂芬教堂高高挑起,像是一條精緻長帶,揚擺串起林園殿閣。




從階梯往下走,經過雕作孩童捉捕游魚的噴泉,便能見到皇宮偉立門面。挑高柱廊由兩側匯集至希臘神廟式山牆,然後往上堆疊攀昇,以飾柱團繞的圓頂穿入天際。於是,我望見一位久經戰事的王者,棄去華服,用一身盔甲抵禦歷史潮浪。儘管巾袍已被風沙捲染得灰黃,頭盔散點著血污,那精練線條的身姿,帶點鬍渣的滄桑,自然便散發一股魅力,讓人視線無法移離。
門前廣場有個雕像,刻紋捲繞的台座上,奧匈帝國的名將猶根親王(Prince Eugene of Savoy)正策馬飛馳。根據記載他曾大敗土耳其,解了維也納之圍,不過終生未娶的他私生活卻相當隱晦,很好奇維也納那座他所建造的貝爾維迪宮(Belvedere)究竟是與何人分享?
皇宮面河這側目前已成為國家藝廊,展品包括中世紀至文藝復興的石雕,以及哥德時期的木作與祭壇畫。其實儘管經歷多次戰火,內裡的華裝本還有機會修復,但在共產時代又被以抹除帝政遺毒的理由,大規模地用簡潔風格翻新,這令人哀傷的破壞就似中國當時的文化大革命,不知有多少珍貴歷史從此灰飛湮滅。



本想就算無緣進去看展,好歹也能於門廳憑悼追思,結果領隊居然手一揮便將我們由旁邊穿廊帶至後院了。主樓於後院的牆側有個華麗湧池,很意外地,它居然能逃過重重劫難。壁面龕室裡,枝葉與垂藤被細細鑿刻,水瀑流洩的亂岩上,馬提亞斯國王踩著剛獵殺的雄鹿,英武站著。腳邊另有吹響號角的侍從與留神四探的獵狗,奇的是稍遠處還有位少女,自國王背後抬首凝望。據說那是馬提亞斯在打獵時邂逅的情人,然這露水姻緣自只能留下無限悵惘於少女芳心了。


後院的雕琢很奇異地竟比前方門面精緻許多,至少柱廊之上還散綴許多石像,花園裡則擺設了自騎術學校移來的馴馬人銅雕。過道邊另有許多封閉小木屋,根據前人文章,應是些展賣民俗藝品的小販,不過沒遇上集市也不錯,留給宮殿原本的莊嚴。


而後院在南翼被稱作獅子中庭(The Lion Court),多了些建築團繞小廣場,進中庭的拱門有著瑰麗雕琢,似乎走到這才能感覺皇宮曾經的風華。它以盾徽為頂,飾柱切分的牆面有方圓小窗,各自捲帶藤葉,其下的龕室與門框綴上站倚斜躺人像,門側則是廣場以之為名的成對猛獅。於此仰望,不禁揣想這樣捲繞飛揚的設計若連綿整個山頭宮殿,會是如何的氣象萬千。


在這中庭裡,有小小門廊、髒灰著臉與主樓對望的是賽切尼國家圖書館,拱門對面的南樓則為布達佩斯歷史博物館。博物館左右各有一組雕像,右側代表戰爭的天使吹響號角,前方是威武的匈牙利戰士與頹敗的土耳其人,左側代表和平的天使手持棕櫚葉,照拂歸鄉團聚的土耳其一家妻小。當中的羽翼、枝葉、服裝與髮辮都刻鑿得相當用心,不過我對這畫面有點不解,畢竟兩國曾為死敵,抑或雕作的意圖便是大和解呢?而館裡流傳自中世紀的遺物雖不多,但還是有些重建的廳間讓人追想,然毫不意外地,這樣的追想與我無緣,大夥在廣場稍稍流連便被領隊強自押走了。




宮後有條步道,一路皆是飛揚的匈牙利國旗,循此可再繞回入口。此處鐵門帶點抽象風,外緣切割如曲流,門體鏤雕似蛛網,頂上還有隻啣著戒指的烏鴉。這烏鴉是馬提亞斯國王的家徽,不過因為啣著戒指,便又有許多包括托夢、報信的流傳故事,讓人無限發想。步道末端則為大片亂石區域,看標示應是在挖掘之前宮殿遺跡,從翻拍的圖像繪畫中,可以揣描不同時期它的風華。
乘上遊覽車,我們從坡道盤折而下,途中不時可見舊時城牆與頹圮堆石建築。疊岩裡彷彿有著微語,邀我徒步緩行,觸摸它殘留的脊骨,體會曾經奔騰過的血脈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