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布達佩斯-英雄廣場 ※~
望著皇宮漸遠的身姿,我越過長橋,又再度回到佩斯,不過這次行上的是安德拉什大街(Andrassy Avenue)。它從河區往外通抵東北方的城市公園(City Park),寬廣街道的兩側皆是優雅古典建築,被稱為當地的香榭麗舍大道。
沒多遠,我便見到國家歌劇院(Hungarian State Opera House)以雅緻姿容於街邊燦笑,它的柱廊拱框上密綴著刻紋,兩側雕像一邊是匈牙利作曲家李斯特,一邊是歌劇院首任音樂總監費倫茨‧艾凱爾(Ferenc Erkel),這名字對我而言比較陌生,不過他是匈牙利國歌作曲者,也為布達佩斯愛樂樂團的創始人,在當地藝文界佔重要地位。壁面龕室另有些以音樂為主題的雕作,舞躍著天使與女神,柱頂則為成列的著名音樂家映襯方長拱頂。
儘管廳內空間並非以寬大著稱,不過論華美與音響效果,據說僅次於巴黎加尼葉及米蘭斯卡拉劇院。音聲的迴響我無從得知,不過照片裡,自門廳開始的廊道便洋溢著歡快色彩,碎點的花葉以條幅、以鑲板框繞著畫作,織連整個空間。紅褐雲紋的大理石牆用燦金漸次疊綴,這樣的奢華在主廳化作炫亮飾板與人像雕柱,於是星芒團圍著天頂畫,水晶燈下天使巾袍飄揚,在雲海中騰舞。
書寫了這麼一大串,實際我與它的相遇卻僅為短短數秒,車行飛速,它剎那擦亮我雙眼,便又消失於視界。





再駛前一段路,街角一棟房屋有著奇特設計,金屬條板循頂緣外翻,當中鏤刻著字母,陽光投射下,剛好於壁面顯現出「TERROR」,回去查了資料才知是恐怖博物館。字母前的箭頭十字符號代表曾與納粹同流合污的箭十字黨,五芒星則意指共產時代的秘密警察。二戰時這棟樓房曾為前者總部,在此折磨屠殺猶太人。之後秘密警察接管此處,依舊將其作為懲虐異議份子的基地。這座令人民不寒而慄的回憶在荒廢多年後,改建為博物館,祭悼於此枉逝的冤魂,也給世人留下警惕。
每每見到這類建築,便讓我不禁思尋人類究竟是良善抑或醜惡,於地球生存的物種也只有人類會如此大規模誅殺異己,以屠虐他人為樂。也許那正是大地之母在我們身軀種下的破敗因子,它等著我們這些侵損地球的人,在滅亡世界前,先滅亡自己。

大道之末是英雄廣場(Heroes’ Square)與城市公園,不知為福至心靈的大放送,還是找不到停車處,司機居然帶我們穿入公園。這塊綠地並非僅隨意散植些樹木,而是結合休閒與教育機能。像一開始於路邊瞥見的,一道白牆串起帶著現代線條的尖拱門,進出人潮絡繹不絕,回去細看了照片,門柱以大象支撐,頂端環繞北極熊,中段刻繪飛鳥,比對網路資料,還真為動物園。

附近另有知名的賽切尼溫泉(Szechenyi thermal bath),在繽紛花園間,它以希臘神廟山牆撐起大小拱頂,波浪狀拱弧串著散綴雕像,將建築如皇宮般妝點。裏面有各樣SPA設施,很特別的是它佔地廣闊的室外池,鵝黃色拱廊在週邊折曲環圍,若非隨時塞滿慕名而來的人潮,飄泳於此,便似化身王室貴族,輕盪於皇室浴池。不過這樣醒目的樓閣我居然沒見著,估計該是出現在另側車窗,被哪位不識情趣的怕曬團員,以窗簾遮擋住了。



此外,還有位於湖間的維達杭亞城堡(Vajdahunyad Castle),據說泛著波光的碧湖至冬季會化作溜冰場,可是現在才九月,眼前卻已是白茫茫的硬地。我再三比對照片,一邊是有著優雅波曲拱頂的公園管理處,一邊為切割出銳利線條的城堡,地點無誤,難道當地政府將湖填平了?
撇去湖況的詭異,城堡區其實是個建築博物館,可以在羅馬式教堂端看層層相套的門廊拱框,以及其上彎折排列的人像龕室。中世紀的碉堡門樓串起一旁哥德式城堡,斜簷下有外探的尖錐窗台,帶著精細鏤雕,與高塔爭妍。然後時代走至巴洛克,樓閣呈抱擁狀,拱頂也以凹弧切連。讓人不禁揣想當於溫泉活絡血脈後,自湖橋穿入密林,悠閒在華美建築間行走歷史,該是何等逸事。



不過我們並無福氣有此大把時光虛耗,遊覽車行繞一圈,便又從另處穿回英雄廣場,只讓大夥在這兒稍微踩踏。廣場兩端各有一相似建築,兩者皆為希臘神廟式架構,有著柱廊與山形牆,其一是美術博物館(Museum of Fine Arts),外觀制式化,較無亮點,但靠近我們這側的藝術宮(Palace of Art)便炫麗許多。
它山形牆內有明豔彩繪,不知是否為馬賽克拼貼,其下柱頭則以綴金點亮。往旁轉去,牆頭飾紋與壁柱精雕如繁葉,嘻玩天使旁圍繞著扇貝,飛鳥停棲於堆疊瓶花。仔細盯瞧,盤纏彩帶間尚刻出水彩色盤筆刷、以及片段的艾歐尼克(Ionic)渦捲柱頭,或許是象徵繪畫與建築的結合。






往廣場步去,細長高柱上大天使加百列高舉雙十字權杖與寶冠,英偉迎風屹立。西元895年馬扎爾部族自烏拉山遷徙至此,開啟了匈牙利的歷史,於是1896年,為慶祝建國千年,包括國會大樓的各樣建物陸續築砌,這紀念碑及後方整片城市公園也因此而生。台座上團繞最早七個部族的酋長,他們騎策駿馬,揚矛揮劍,威風凜凜,而戴著戰盔帶頭的便是首位領袖阿帕德(Arpad)。





不知是否參考梵蒂岡聖彼得廣場設計,紀念碑後方左右各有弧形柱廊環擁,將廣場氣勢烘托。廊內依次塑立十四位著名君王或有重要事蹟之人物,頂端則飾上飛揚雕作。右側靠外,手持雕像的男女代表知識與榮耀,左方的相對位置,象徵勞動與收穫的兩人扛著鐮刀正在播種。弧廊靠內的兩端則皆為奔馳戰車,攀纏長蛇者隱喻戰爭,揮舞棕櫚葉者意指和平。馬兒揚蹄的靈動身姿,加上馭者的舉臂延展,構成一股張弓欲射的力度。
我由右循著迴廊,踱著步,緩緩瀏覽廊內雕像面容及其下事蹟刻繪,其中大多標榜勝戰,然一將功成萬骨枯,這些榮耀不知有多少魂靈為其堆砌。不過也有些與殺伐無關,像馬提亞斯便與學者聚論,貝拉四世則是在蒙古進犯後重新於山頭建城,而左端最末,披風飛揚、高舉權杖、英姿煥發者,自然為開國之王聖史蒂芬,他腳下圖刻紀錄著從教宗使者接過皇冠的一刻。




這麼走完一遭,也代表我將離開布達佩斯了,突然間,我羨慕起紀念碑頂的大天使,在那地方應能輕易望見宛若音符的線條勾勒整座城市。當它乘風拂過布達皇宮,便是低沉鼓擊在山頭壯闊迴響,當落降於多瑙河,國會大樓的細緻尖拱就如成串管鈴,襯和潺潺水聲,細碎且激昂。而當城市喧語竄繞至教堂,交疊曲節會昇華作聖樂,靜滌地,深沉地,將人心揚起,順著高塔拱頂,直抵天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