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維也納-聖史蒂芬教堂 ※~
由米歇爾門延伸出去的街巷,以ㄇ字形拐繞成一區觀光商業繁榮地帶,有名牌店齊聚,誘惑遊人清空荷包,也有奢華咖啡廳,滿足一眾平民假想身份轉替,隨杯上迷濛蒸氣,飄舞在雕欄窗臺,騰昇至拱頂弧簷,坐望城市雍容風姿。
行沒幾步,領隊便指了旁側一家稱作德梅爾(Demel)的店,雖然之前就知曉它以招牌巧克力蛋糕(Sacher Torte)聞名,但若無提醒,那簡約門面恐怕極易被撩亂街景給掩蓋吧。由於對巧克力無多大興致,這麼飄然擦肩倒也未有遺憾,不過門旁冰淇淋外帶窗口的五顏六色招牌,卻讓我瞪大眼,極欲衝去搶下幾球。


右轉至葛拉本街(Graben),遠遠便可瞧見前方的黑死病紀念柱,團擁的騰雲天使讓其帶著澎湃線條,最上的聖靈、聖父、聖子,以三位一體的形象,綻射豪光。而當視線隨巾袍羽翼盤繞而下,中段有皇帝李奧波德一世(Leopold I)對疫病終結的跪禱祈念,底座則可見象徵黑死病的老巫婆皮頰乾枯、蓬髮飛亂,被天使一個棒鎚,慘嚎倒落。如此戲劇性的構圖,令人印象深刻。



不過當不經意地往小巷一瞥,竟看到聖彼得教堂隱匿其中。儘管現在的樣貌是巴洛克時代改建而成,不過其實它的歷史可追溯至四世紀的羅馬。或許受限於廣場狹小,兩座斜置方塔緊挨著中央立面,有種稚兒被人擠揉雙頰的趣致,不過讓夕陽照得燦亮的銅綠拱頂下,門頂墨黑鑲金的群像依舊將其妝點得清麗。


或因這樣的秀雅,我望著遠去隊伍,估量大夥暫時只會直行,便一個鬼迷心竅,飛快竄入巷內。步進教堂,儘管本猜測會有驚喜,但卻不知這小小空間內竟有如此的華麗堆砌。像是淨衣素袍下隱藏的學富五車,幾句對談便讓人墜入其悠遠世界。
橢圓形的廳堂裡,祭壇在側壁及穿插的露台下環繞,潔白塑像攜著流曲框邊將畫中聖者事蹟娓娓道來。以三位一體為主題的講道壇華蓋自是以人物堆砌得閃亮,與之對應的另側也作出浮雕,在流雲下刻描聖約翰內波穆克被從橋上扔下的情景。




主祭壇切成凹弧,彩繪聖彼得與聖約翰治癒跛足的神跡,周圍有綴金飾柱與山形頂簷。隨著天使的盤繞飛昇,穹頂窗孔透進的日光將頂上壁畫輝映得鮮明,聖母在雲海眾人的注目下,由聖父及耶穌完成加冕儀式。
整個廳間以適度的用色深淺對比,讓裝飾顯得豐富卻不帶壓迫感,這樣的驚鴻一瞥讓我內心交戰拉扯,想放慢腳步細觀,卻又心繫不知穿繞至哪兒的隊伍。匆匆留下幾張照片,幾度回首,終於還是一咬牙離開聖彼得教堂沿街追去。



幸好,大夥沒離開太遠,正停駐於街尾轉角,仰首往側邊望去。原來那兒便是維也納市中心的地標-聖史蒂芬教堂,以歷經八百年的風霜,展現其斑駁身姿。根據記載,除了土耳其的侵略與拿破崙的進犯,它並未受多少戰亂衝擊,但卻在第二次世界大戰遭毀滅性破壞,包括屋頂、花窗及管風琴都付之一炬,之後經由全國人民心力的凝聚,才將其又再次拼湊妝點回來。
雖然偏斜的烈陽將其照射得炫亮,但仍掩不住戰火與空污留下的斑跡,望著它,便像看著長者臉上的深陷紋路,令人感慨也讓人疼惜。其歷史最悠久的正立面攜著羅馬樣式的樸拙,幾道線條切割出區塊,當中鑲嵌長花窗,上方的多角雙塔雖帶有塔尖,卻無典型哥德風格的銳利纖細,以拱窗裝飾,塔尖再添加鋸齒綴邊與冠狀環欄。
而後方的南塔便是真確以尖拱疊層堆砌,似叢聚的戰矛,也像不停往上增生的枝枒,忘了往兩側開展,只是緊追雲端與天爭高。若比較哥德教堂的尖塔,它有著僅略遜於德國科隆教堂的高度,原本北塔也欲以同樣規格築建,卻礙於經費,只能在中段倉促以拱頂收尾。



遠望須臾,以為會再給予十多分自由時間,怎料卻是一聲令下拔營退去,這樣的決策太令人驚愕了,維也納的標誌性教堂居然淪為寥寥數語、幾聲快門?或許旅行社認為只要有布拉格聖維特教堂作為代表便可,但我還是很想行進眼前這座殿堂,走入它挑高空廣的中廊啊。那兒有無數巴洛克祭壇帶著彩繪、用曲弧切面依附成列立柱,團擁的天使便以不同姿態往上騰舞,帶領遊人視線迎向天際。
此外,中段左側的講道壇以精緻鏤雕支撐,彷似交纏藤蔓開綻苞蕊輕輕托著,台座像開了四道窗口,各有一主教探頭外望,面容雖是枯瘦,卻都帶著和藹笑容,底端還有據說是作者本人的頭像,在小縫口促狹露臉。再往前,右邊廊尾是費德瑞克三世(Frederick III)的棺塚,以暗紅石材紀刻家族盾徽與加冕儀式。左側廊末則端放木雕聖櫃,平常閉合時可見門板彩繪的七十二位聖者,當週日櫃門開展,內裡的斑斕人像便以各自框格,訴說聖母瑪麗亞故事。
而主祭壇由兩旁斜置副壇陪襯,起伏成山巒,雕像疊砌、垂燈燦耀,背後花窗透映進琉璃般的彩光,畫中的聖史蒂芬便在雲端基督的接迎之下,準備飛升。





無法親見這些景象,當穿進附近巷弄餐廳,長桌呈上大盤肋排時,更是令人心情低落。儘管似乎這家在當地相當知名,團內也有不少嗜肉者見此殺心四起,飛舞刀叉大快朵頤,然我只能一面在心裡淌血,一面嫌棄地切些肉塊填飽肚子。
於是當領隊詢問有誰想額外參加晚間音樂會時,我大著膽子要求也將我順便扔在鬧區。其實於音樂之都享受以音符編織的晚宴著實誘人,若是多了一天半載的空閒,恐怕我也會爭著舉手參加,但在不知地點不知曲目的情況下,我倒寧願依本來心中腹案,多走些地方,也看看夜裡的這座城市。
領隊看來有點為難,大概怕我走丟得負責任,其實他不知就算無法成交,我也會自行溜出旅館搭車至市區。或許想到這一路我消失了無數次但也都順利歸隊,他記下我電話後便答應了。
本還在心裡猜測,會否領隊神通廣大搶到國家歌劇院或音樂協會金色大廳的票,但事實證明平價團就別妄想有這樣待遇,音樂會的地點在不遠處街角的一棟古典樓閣,有成列拱窗與簷頂雕像綴飾,不太像是印象裡的知名場所,也許僅是個普通小演奏廳。跟著溜至門廊售票口,看到沒啥特殊雕琢,對選擇放棄音樂會就沒那麼遺憾了。
才揮別領隊,旁邊街尾一處亮閃光影便吸引我注意,轉首定睛一瞧,那不就是旅遊書介紹過的小約翰史特勞斯(Johann Strauss II)雕像嗎?由於它略微偏離觀光景區,本已將其在我行程刪去,怎知從教堂到餐館再至音樂廳,如此一路行外,竟已到達它所在的市立公園,而且是最接近的入口,人生的各樣機緣巧合果然難以捉摸。這麼說來,適才那座音樂廳應該就是公園附屬的庫爾沙龍(Kur Salon),專門演奏小約翰史特勞斯與莫扎特的曲目。
花壇後,一座雪白拱門勾成襯景,其上有裸身男女展臂飛繞,彷彿穿遊於曲節間的悠揚歡快,而當中自然是小約翰史特勞斯,以金漆妝點全身,側身揚弓,氣宇軒昂。望著望著,似乎也真有小提琴的清亮樂聲在月色裡浮動,那是種迅捷旋律,催促著我往前邁步,開始這場夜裡的探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