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不是巧合,這次的印度遊,每個大城都有座龐然主堡,而身為「拉賈斯坦邦」首府的「齋浦爾」,也有個列名世界文化遺產的「琥珀堡」(Amber fort)屹於山頭。但再想了想其實也挺合理,這字面意義為「國王之地」的「拉賈斯坦」(Rajasthan),早年就是小國林立,爭戰不休,之後又有伊斯蘭勢力的入侵、蒙兀爾帝國的吞併,居住在此的「拉吉普特」(Rajput)部族若不建起高防禦力的城壘,要如何能生存下去?
而這座地勢險要的「琥珀堡」,根據資料八點就開門,照我性子,當然是能早盡量早,沒吃早餐也沒差,可是這計畫遇到胖司機大叔就卡關了。他冷冷跟我約九點旅館見,再早彷彿要他的命,那神情帶著不容質疑的威懾感,迫得我只能委屈接受,畢竟我是旅遊瘋子,人家可不是。誰知當九點半開車到了「琥珀堡」山下,我頓時傻眼。眼前就是滿坑滿谷的瘋子啊,排隊乘象上山的遊客從登象的高台蔓延至外頭庭園,走好久我才找到隊伍的末尾。胖大叔竟還火上加油說:「喔,這季節的觀光客本來就很多。」
喂,你明知道排隊的人超多,幹麼不早點來,要我在烈日下曬成人乾你比較爽是不是?煩躁的我有點想直接用走的上山,畢竟本來就沒規劃要騎,且大家都說這樣會讓當地人為了賺錢而虐象,但旅行社都贈送了,浪費掉又很可惜,因此最後仍是乖乖排下去。結果勒,等待的時間比預想的還要久,我在日芒灼射下整整站了一小時,之間又不斷被小販騷擾,若非附近另有兩個金髮碧眼的稚童,看他們天真抱著玩著、用無邪童言互相對話,我應該半途就直接倒地。





好不容易坐上了象背,由於我是單獨一人,象夫好像感覺重心有點歪偏,一直叫側坐的我往後靠,後面偏偏沒有支撐,變成我得隨時保持個練腹肌的姿勢。而且象走路很晃,我又得拿著相機,只好拿出當年在紐西蘭一手持馬韁一手拍照的英勇,努力不讓自己摔入滿路的排泄物。儘管如此,前面的象仍不停從屁股炸屎出來,我總覺得有微粒隨風飛黏到臉上。
就這樣在盤折坡路顛簸著,象夫看到我在東晃西甩中不忘自拍,便比著手勢想要幫我,我當下是立即警覺,但還是決定相信人性的光明面,況且騎象的地方已有公告「勿給象夫小費」。誰知當他拍了一輪抵達城內廣場,竟真的直白表明了,我跟他說外面有公告,他頓時翻臉,罵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話,我差點以為下不了象了。






當然除了象夫之外,路邊也不少人在瘋狂幫觀光客照相,神奇的是他們拍這麼多,廣場又滿滿人頭,依舊能迅速把照片印出,湊到我面前兜售。我瞄了一下,雖不太滿意裡頭我的樣子,還算可以接受,解析度也不錯,就跟他一路殺到一張一百盧比,而且說我只有幾乎已成廢紙的五百元,逼他找錢。可是我有伎倆,他也不是白混的,找了找說零鈔不夠,要我逛回來再看看,我直覺就是在裝樣子。
對付完小販,終於能專心看看周遭,我所在的應該是「閱兵廣場」(Jaleb Chowk),為舊時將士集結、大君點兵的廣場。而進來的入口是「太陽門」(Suraj Pol),與之相對的是「月亮門」(Chand Pol)。




這地方會被稱作「琥珀堡」是直譯自「Amber Fort」,不過它也叫「Amer Fort」,緣由於山上的「Ambikeshwar」神廟。統治權從「Meena」部族,轉手至「Kachwaha Rajputs」,然後又被「阿卡巴大帝」征服。儘管是蒙兀爾帝國屬地,這兒一直擁有高度的自治權。大君「曼辛格一世」(Raja Man Singh I)以「Amer」為都城,在此修築了壯闊的堡壘,直至十八世紀,才將風華轉交予位在平地的「齋浦爾」。
我望向面東的「太陽門」,迎接旭日的它於長牆竄立,或許是蒙兀爾風格在當時蔚為時尚,裝飾上也充滿前幾日見過的元素,牆面成列的尖拱邊框,門頂犄角般的戴冠涼亭,當一匹匹大象緩慢步入,頗能描繪全盛之時的朝貢遊行隊伍。



相較之下,供平民通行的「月亮門」就低調許多,亮眼的僅有陽台邊的細緻雕花欄。根據說明板,樓上在當年也兼具著鼓樂功能,演奏型態存在某種嚴格規制,可惜沒有影片輔助解釋,我只能自己混入印度曲節,胡亂想像。



既是座山城,建築肯定隨地勢層層爬升,從「閱兵廣場」旁的長階往上,「獅子門」(Singh Pol)扼守著殿區入口,赭紅圖紋由簷下蔓生,條帶與飾框相拼接,歲月的殘褪反倒使其顯得淡雅。門道在彎拐間通抵第二重平台,將我的視線引至「公眾大廳」(Diwan-i-Am)。




應該是制規了吧,幾天走來,每個王城幾乎都設有這樣建物,頻繁到我連原文都記得了,而這兒的除了供大君與民眾交流,還是慶典舉行的場所,譬如大君生日,或是緣由自史詩「羅摩衍那」的「十勝節」。從廳外朝內望,一反王城的土黃砂岩色調,這棟特別摻用了紅棕大理石,由外至裡,紅黃比例漸轉,彷彿象徵著兩種民族文化的撞擊和混融。這樣的融合除了出現在建材,也彰顯於細部裝飾,最容易分辨的就是柱頭的撐架了。不再隱晦地只以曲扭型態表示,而是確切地勾勒出守護獸形貌,象頭長鼻挑捲著,讓繁複的柱刻多了活潑趣緻。




我慢慢地往廳內走,從列柱望至拱頂的條帶紋飾,也在盡處的緊閉門扉前,猜測裡頭會有什麼雕琢。自然也跟著多數群眾向下眺瞰,看「閱兵廣場」的人流來去,看城外折轉坡道上的象列緩移。方才上來只顧著自拍與提防摔落,沒多少心思觀察遠處景貌,現刻才發現坡道之外的「Maotha湖」還有花園,不同色階的植栽像在框格裡注入染料,拼組成圖騰。





望了一陣我轉過身,走去廣場的另個焦點「象神門」(Ganesh Pol)。相較於「獅子門」,這兒的彩繪應有經過精心修復,呈現亮麗的色調,各樣圖騰成帶團圍,併接的飾框裡有姿態不同的瓶花,空餘處則攀滿藤蔓,春意盎然。門口的拱狀空間為視覺焦點,散射星芒綴著多彩菱紋,中處是象神高坐於百花間。
象神是濕婆的兒子,至於為何長了象頭則有不同傳說,比較戲劇性的是說他剛出生便是個英俊少年郎,導致濕婆一回家以為有陌生人在勾搭老婆,暴怒之下把人頭斬了,才知道是兒子。最後是在毗濕奴的指點下,接了象頭復活,讓這悲劇勉強不那麼悲。
然儘管沒有俊帥的人臉,象神應該是濕婆之外,最多印度人喜愛的神吧,除了智慧與幸運,據說還能帶來財富。在這趟印度之旅中,總覺得不管到什麼店裡,都能看到他。而在「琥珀堡」,也因他能預知並移除災劫,被敬奉於內宮大門。原本我想好好將全景拍下,左看右等,才發現是件不可能的任務。身為內外宮的要道,本就人流穿梭不斷了,它的華麗炫眼更招著每個觀光客都想與它留念,所以結局可想而知,我只能降低標準,把群眾當成是它原生的紋繪。
至於合照,自然是半放棄地任自己被人潮吞掩了……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