逛了一圈「斯特靈城堡」的王宮,出來的露臺名為「Prince’s Walk」,取自鄰近的「王子塔」。彷彿被詛咒般,「詹姆士五世」拋下襁褓中的「蘇格蘭女王瑪麗」,「瑪麗」誕子後就被囚禁,孤單的「詹姆士六世」幼年正是在此塔受嚴格教導,並像個棋子被不同勢力圖謀。
露臺位處「安妮女王花園」之上,稍早在外只能看個梗概,這會兒能近距離觀察牆面雕琢。相對東側的大幅缺殘,眼前雕像仍能看出惡魔形樣,據說這樣的設計是種恫嚇,彷彿守城之際,也會有幻力術法的加持。現今自然沒什麼肅殺氣氛了,取而代之的是遼闊的林野景致,房閣間,能找到「Holy Rude教堂」的鐘塔偉立。




從這裡回到「外庭」,再由空橋下穿至「內庭」,於轉角威嚴俯望的是「詹姆士五世」的雕像,再往旁,宮牆另有愛神、農神高踞,象徵對和平富饒的自許。而從南面王宮順時針望,西側的斑石閣殿有著相比擬的歷史感,樓層還更高,它是「國王舊樓」,會這麼稱呼,是因出自其父「詹姆士四世」,其實城區很多都是他的手筆,只是陸續消失於歷史,像曾經巍峨過的主大門。



照理,他使用過的王宮應也有貴氣妝點,可惜經軍隊的挪用,已難再現,目前在裡頭的是「The Argyll and Sutherland Highlanders’ Regimental Museum 」。這兩軍團過往都是以此堡為基地,曾參與兩次世界大戰跟韓戰,看文章,館內都是戰役相關展品,時間不夠就果斷略去了。


走往與其相對的大禮堂,它亦為「詹姆士四世」所建,但總覺得被改造過,畢竟牆垛輪廓、窗列造型都迥異,更別提那突兀的上色粉刷,彷彿是為貼合「從幾哩遠都能見其輝耀」的記述。


堂裡的空間相當高闊,不愧「蘇格蘭最大中世紀殿堂」之名,可惜相對「愛丁堡城堡」那投注心力的雕琢復原,這兒只剩空殼,需要極佳的想像力,才能勾勒曾在此哄擾的盛宴,以及隨王舉行的議會。根據資料,當軍隊進佔時,不僅大幅更改了格局,還把原本的樑架拆了,故頂頭那結構複雜的「Hammerbeam」,顯然是近期的還原。而當踱至末端特別加置的王族用長桌,那群很吵的外國人又出現了,還坐在大位演著不知哪齣的戲。
「詹姆士四世」建了王宮、大禮堂,自不會少了皇家禮拜堂,然到了「詹姆士六世」時已顯破敗,於是他便在中庭北側蓋了座新的,供兒子「亨利」受洗。無疑地,這小嬰兒頗受重視,因之而起的新堂、差點付諸實行的猛獅入場,據說在禮堂還有誇張的慶祝晚宴,一艘具體而微的五公尺大船被推入,上面滿是以糖製成的海鮮。怎料命運挺捉弄,「亨利」才十八歲便病逝了,繼承大位的是後來被砍頭的「查理一世」。



禮拜堂有拱窗列展,中央入口以飾柱形塑凱旋門意象。依照說明板,當年廳內滿是壁畫浮雕,穹頂金亮,但隨著王室遷去倫敦,這裡也逐漸荒廢。穿門而入,裡頭顯得樸素,除了大窗下的簡易祭壇沒什麼擺設,能吸引目光的僅牆上段的帶狀彩繪。不過這已是十七世紀的加添,為迎接「查理一世」回蘇格蘭加冕,紋飾也因此以王冠、寶劍、權杖這三樣聖物為核心,再用花卉果物串繞。


在抬望中步至另一端,這兒有畫出的假窗作呼應,地面像舞台般特意架高,旁邊展了些現代服飾,是剛好有活動嗎?抑或保留部分軍隊進佔時的改築?畢竟這堂也曾被胡亂隔間,彩繪是近代裝修才再見天日。



順道繞去堂後的「道格拉斯花園」,相傳「詹姆士二世」曾在一怒之下殺了這位朝臣,棄屍於此。園中也像應景般,塑了小碑,植栽框圍。即便命名來由血腥,景致卻被綠意染得清幽。而當好奇攀上鄰近城牆,開展的視野更令我訝目。西側峭壁順城壘直切而下,相當險峻,可以想見敵軍的望之興嘆,唯偶爾掠過的飛鳥,才能於此快意。



視線略移,草坪上有奇特的凸起多角輪廓,比對資料,原來是名為「國王之結」(King’s knot)的園圃遺跡,曾經繁花盛開。朝旁延伸的綠野,則有騎士長槍比武場、獵場存在過,據說為慶祝「詹姆士六世」的洗禮,還另建了小型的「魔法堡壘」,營帳環圍,模擬圍攻,以煙火絢爛夜宴。


北面的地勢稍緩,卻也因此在下層「Nether Bailey」加建了外牆,那兒的一線矮屋曾是馬廄、犬舍、作坊、倉房跟彈藥庫,現在則成了解析製作獨角獸掛毯的小展廳。看有閒人在那區漫步,頗令行色匆匆只能遠望的我羨慕。



循牆徑轉往東,丘下草原墓碑散點,民宅也於林外密集起來,若仔細瞧,能在更遠的山坡找到一座高聳碑塔。那就是「華萊士紀念碑」了,頂部支肋成冠,記印以之為首,曾奮勇抵抗「愛德華一世」侵吞的民族英雄。
根據史載,「威廉·華萊士」率領著反抗軍四處游擊,最知名的「斯特靈橋戰役」便在這片視野,被墓園外茂盛林帶遮掩的長河。當時英軍視其為烏合之眾,狂妄正攻過橋,怎料竟被反抗軍切分,先佔了橋頭堡,接續將北岸部隊屠戮殆盡,嚇得英軍將領扔下城堡往南退守。可惜此役雖讓軍心大振,榮光卻不長久,在「愛德華一世」的親率之下,「華萊士」終究吃了敗仗,還被部下出賣遭捕,之後閹割、凌遲、斬首、分屍,相當悽慘。




在感慨中望著山野,徐徐前行,於繞過大禮堂後,回到「外庭」砲台。保險起見,應就這麼出城去搭車,猶豫幾秒,還是快步穿進附近的御膳廚房。為供給餐宴,這兒空間相當大,官方也用心做了人偶,居中的是備餐區,長桌擺滿蔬果,男女辛勤分切,兩側房間設火爐,分別烘烤麵包跟處理肉食,做好的就送去窗口,遞傳至禮堂。每個區域都充滿細節,人物又生動,勾著我不時放慢步伐。






快閃完出來,餐廳旁的「北門」說是這兒最古老的建築,可追溯至十四世紀,下方為通往「Nether Bailey」的門道。想當然耳,只能以一張照片作交代。其實城區尚有好多望台可走探,但真的不能再拖了。

行出外門,「羅伯特一世」的雕像在廣場駐守,儘管「華萊士」的殞命讓獨立行動受挫,他的接位又讓其獲得生機,趁「愛德華一世」病逝,在「斯特靈」南方的「班諾克本」藉地利打了勝仗,贏回城堡。然七百年過去,那些血濺聲嘶好像都變成床邊故事了,眼下的遼闊綠野顯得平寧。當我回過頭,被墨牆擁圍的城壘僅是位歛去鋒芒的避世老將,與「愛丁堡城堡」遙相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