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束了高地之旅,穿進「愛丁堡」,天色仍舊明亮,很明顯比表定早很多。回到旅館呆了幾秒,無法忍受時間如此空轉,想天氣難得好,就又出門朝繁華的「王子街」走,反正也要吃晚餐。
先拜訪的是紀念同名作家的「司各特紀念塔」(Scott Monument),上回遇到是晚上,現在終於能看清樣貌了。據說設計師本業為木匠,可能是依憑雕琢哥德祭龕的經驗,眼前的它朝空挑竄,扶壁優雅勾弧,炬塔尖龕飾綴滿滿。此外,由於「沃爾特·司各特」是位作家,上頭雕像也取材自其作品。
作品中最出名的該屬牽扯到「詹姆士黨」的歷史小說《威弗萊》(Waverley)了,他寫作時初由詩人涉足,怕打壞既有名聲還刻意匿名,那曉得居然爆紅,之後的書也因此冠上「《威弗萊》的作者」。有點好奇是如何地勾人心弦,但待看的書已堆積如山,只能放棄。
另個誘引人的是塔頂風光,畢竟資料上它是可爬的,入口在底座背側,當登穿那細細的柱道,會先進入四面飾有花窗的挑高展廳,接續便是三層不同高度的望台,頂端似可達六十公尺。可惜營業時間不夠長啊,在「愛丁堡」的這幾日我都早出晚歸,完全對不上。


以惋惜的心情續朝東推進,鄰近的火車站巧妙以「Waverley」為名相呼應。再過去同樣是初來那晚沒看清的「The Balmoral」,它本是車站附屬旅館,被財團收購以五星級改裝,身價便急速飛躍,就算最便宜的房型,一晚也要一萬多,很顯然只能讓我在外抬望。誕生於十九世紀的它,展現了「維多莉亞」時代的古典,窗框多變,簷邊稜線也在山形、弧拱、冠狀間換替,高擎的鐘塔如火炬,有著跟「司各特紀念塔」相競的意味。

街對面有茶店「Whittard of Chelsea」,它在諸大城都設了分店,想著在「愛丁堡」還會遇到就一直沒掃貨,現刻便真的是最後時機,畢竟明天再經過就關門了。然在倫敦已陸續於「Fortnum & Mason」、「唐寧」、「東印度」買了很多,儘管這裡琳瑯滿目同樣誘人,還是捏著肉,只買了最感興趣的「芒果佛手柑茶」(Mango & Bergamot)。這品算元老級了,網路滿多好評,組合的元素也特別。回國後泡飲,果真有迷人風味,能感覺到佛手柑的鮮明個性,又不像伯爵容易過嗆,或許是香甜芒果修飾的成果吧。

入手茶葉後朝舊城區走,它位處山丘,早前車站所在是谷地大湖,因時年沉痾而顯得髒汙。由於舊城人口早爆滿,政府便大刀闊斧,抽乾湖水,在對面另闢了新城。這便導致要過去不免要爬坡或登階,好在「The Balmoral」隔壁有長橋搭越,能省掉這苦差事。但長橋正在進行工事望來惱人,且今日坐了半天車,精力仍旺,想了想,就當作體驗跟探路,先鑽下車站,然後找到條狹長階巷,慢慢爬登而上。

舊時代的街區果真風光好,柳暗花明後望見的盡是古樸卻大器的石色建築,不少立面都有花心思去設計。撇除明日才要專攻的「皇家一哩路」,「愛丁堡大學」的「舊學院」便以拱門立柱切劃,帽冠從遠處就挑引著視線,主打外科解剖展覽的「Surgeons’ Hall Museums」,甚至是對希臘神廟的仿效。




此外,由於築於丘壑,便也形成落差甚巨的街區,看似行於一般馬路,須臾便轉為短橋,讓「牛街」(Cowgate)由腳下穿過。據資料,中世紀老百姓可是從那兒牽牛去市場賣的,近代則曾淪為貧民窟,令高度同時縮影了階級啊。

如此一路往南找,終於抵達先前相中的素食餐廳「Soul Vegan」。它滿遠的,且訂位得兩人,在這周六晚就有點擔心會白跑一趟。幸好獨旅又再次發揮效用,儘管小店人聲鼎沸、座無虛席,還有個邊角的畸零位把我塞入。
之所以會想來,是因為它將素料翻玩出許多特別菜式,每種都勾起我好奇。最熱門的是叻沙湯麵,可惜看來就很辣,且由於想多樣嘗試,就點了前菜主菜各一。前菜為「Deep Fried Cabbage Ball」,初見像可樂餅,裏頭卻包了高麗菜,酥香搭配甜辣醬相當可口。
主菜「Rendang Lion’s mane mushroom」是印尼的一種類咖哩料理,問服務生會不會辣,他說還好,入口也的確只有些許辛香刺激,裹覆在猴頭菇的醬還帶點椰香,很令人激賞。至於被服務生誘導加碼的小炒飯,雖然也不錯,但拚完兩道菜就好飽了,只能含淚拋下剩餘的半碗。




回旅館的路上不免東拍西拍,先是捕捉了明天重點之一的「聖吉爾斯座堂」,然後切往「蘇格蘭銀行總部」。其主體有著「帕拉第奧」風格的古典,又以帽冠為首,附加了巴洛克的華麗,即便在夜裡,仍勾人目光。從資料看,裡頭尚有間「Museum on the Mound」,除了銀行歷史,錢幣發展的演變,還能見到一百萬英鎊的紙幣呢。





轉去旁側的小庭院,旅館所處的新城區在此一覽無遺,最顯明的,自是「司各特紀念塔」跟「The Balmoral」的鐘塔,襯上長街的熒熒燈火,爍著帶點虛幻的浮華。

盯望片刻,走入附近的下山路,這條為親民的迂迴緩坡,行步間,可賞望在坡上駐守的「Assembly Hall」。它的歷史滿複雜,本是蘇格蘭教會分裂後,「蘇格蘭自由教會」砌建的神學院,二十世紀又合流,並成為「愛丁堡大學」的「新學院」。最醒目的這棟是集會所,墨深石色的雙塔樓在夜裡顯得冷傲。

如此下至丘底,便會穿入「蘇格蘭皇家學院」和「蘇格蘭國家畫廊」所在的廣場,接回新城區。儘管街巷間不時傳出樂響,令人想再多作探索,想想明日還有硬仗要打,就不浪費腳力了。

回旅館倒躺,重雲厚抹的灰空是行程倒數第二天的序幕。照規劃,要從老城最高的「愛丁堡城堡」攻起,然後是「聖吉爾斯座堂」,在看過「皇家一哩路」末尾的「荷里路德宮」後,於鄰近的「卡爾頓丘」等待黃昏。不過由於網路又推薦城西一個小村「Dean Village」,便早點起床,先去那看。本來是想走迂迴的河岸步道,但到了旅程末,身心都變得有點懶,就還是保守循馬路切過去。
「愛丁堡」舊城歷史悠久,很自然被收為世界文化遺產,新城則因著周到及雅致的街區規劃,也一同劃併。走上跟「王子街」平行的「喬治街」,它是這帶住宅區的中軸,周邊配置對稱,兩端以小廣場作呼應。東側「聖安德烈廣場」為熱鬧的金融中心,高地四日遊也是在那邊的巴士站集合。現刻行經的「夏洛特廣場」就清靜多了,它得名於「喬治三世」的妻子,有「阿爾伯特親王」的騎馬雕像在綠地偉立,並以一棟拙重的拱頂建築作背襯。

好奇查了資料,它居然曾是座「聖喬治教堂」,一度因著結構缺陷成了危樓。可能是民眾仍心存顧忌吧,就算經過維修,仍沒恢復其教堂功能,只能由政府接管,目前是名為「National Records of Scotland」的戶政檔案館,不曉得職員會不會天天擔心大拱頂垮下來。

拐至其背後,十字路口盡頭有「聖瑪麗亞座堂」屹立,中央尖塔高聳,搭配另端的雙塔,便形構出嶔崎峰嶺。看到座堂之名令我有些訝異,畢竟順理成章會認為「聖吉爾斯座堂」是愛丁堡教區之首。事後研究,才知這牽扯到蘇格蘭教派的糾葛,在「長老會」當家後,就連後者也沒了主教。但所謂的「蘇格蘭聖公會」仍保留了主教制,便建了這棟「聖瑪麗亞座堂」,設計者還是經手過五百多座教堂的大師「喬治·吉爾伯特·史考特」呢。

如此形貌外加「愛丁堡」最高建築的名號很勾人一探,可惜不在我要走的方向,也沒時間分給它。只能以一張照片記錄過,快步趕往「Dean Village」。其入口在橋河交穿之處,對側有鐘塔飛竄的「Rhema Christian Centre Church」。倚於欄邊遠眺,此處溪谷深切,茂林隨坡而攀,中段換由石色高閣疊築,連綿如牆壘,頗讓人期待溪旁小村的景緻。






從橋旁轉小路往低處走,就到了「Dean Village」,被推薦的打卡點是「Bell’s Brae Bridge」這道小橋。雖已於網路圖片見過,實景營造的氛圍又更勝一籌,小溪於腳下哼歌,綠意在岸邊織連,心情也隨之輕躍。外圍樓列在此亦有了轉換,先前是種彷若無際的展延,這兒則在凝縮視野裡,成了逼人仰抬的峰嶺。我就這麼被定縛著,勾畫群閣的稜線,看幾簇黃白刷漆的屋房延伸著綠意,帶來童話感。






請了鄰近已陷入失心瘋的印尼阿姨幫我拍照,望過反方向林樹引指的「Rhema Christian Centre Church」,我循岸前行。一面走著,被擋掩的右側建築也漸顯其姿。它本是個磨坊村,也不知走了什麼運,竟有某爵士幫蓋了典雅的「Well Court」給工人住,這區採用了赭紅磚,在諸多土灰房樓間顯得跳脫,不僅以鐘塔、煙囪搭襯交錯簷線,又在邊角設計了外探窗台,引入水色,可說是別墅規格了。






慢慢踱至再次接往村落的小橋,有股衝動想進去探探,但預留的時間已用盡,只能把這兒當作折返點,跟自己說反正網路推薦的是河岸路。
回頭端望,步道攜著樓群,朝上拋出優雅的弧線,潺流小溪也因河道漸展,顯得無拘歡快。盯著看著,就覺得人好矛盾啊,貪圖城市的便利,心中卻始終留有一隅綠意,那兒離塵、自在,恰如眼前的靜幽天地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