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著缺憾從賣店走出,「溫莎城堡」除了東側的宮殿,在「圓塔」西側還有棟「聖喬治禮拜堂」等待收集。雖是王家所屬的禮拜堂,其實它已有教堂的規模,還長到擁有兩對翼廊。
從東端尾堂一路行望,由「愛德華三世」主導,並於十五世紀擴建的它,很合理顯著哥德式形貌,扶壁成列出探,連綿窗拱則是「都鐸」時期的喜好,沒那麼挑尖。小飾塔也特別,頂頭全是持著盾徽或矛戟的皇家野獸,例如英格蘭的獅子、威爾斯的紅龍。





由南邊的小側門進去,裡頭秉持王家的小氣原則,禁止拍照,更過分的是連中廊也不給進,只能循側廊環走。無奈找了個位子坐下,開始訓練眼力,順便也歇息已走一上午的雙腿。
抬頭望向最勾人視線的天篷,那兒混用了兩種拱肋裝飾技法,中廊的先如泉噴吐,而後枝狀岔生成星芒,側廊的呈扇葉,在交切中綻出繁花。纖瘦的立柱則帶著窗櫺彰顯「垂直式哥德」,讓午後的光照映入斑斕。西面主窗亦爭妍著,它堆疊了七十餘幅的君王與聖者,多數都是避過戰火的十六世紀古物。


賞望了一陣,開始隨人流環走。先遇見的是洗禮盆,上頭刻飾了英國各區守護聖人及四福音書作者。而適才在外以為僅是裝飾用的邊角冠冕小塔,其實內嵌著小堂,西南角為「Beaufort Chantry」,西北的是「Urswick Chantry」。後者名字雖來由自「亨利七世」信賴的座堂主任牧師,抓縛視線的卻是裡頭「夏洛特公主」的紀念塚。她是「喬治四世」的獨生女,怎料卻難產而亡,王位也因此轉至堂妹「維多莉亞」。棺塚的雕藝相當精湛,底部以披巾呈顯逝者身形,上方是公主在兩位天使的護送下悠然飛升。


鄰近的柱間能找到「喬治五世」夫婦的棺塚,有石像棲躺於頂。他在位時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戰,民間反德情緒高漲,偏偏所屬的「薩克森-科堡-哥達王朝」源自德國,幾經思量,就乾脆把王朝跟姓式皆改為「溫莎」。他的長子便是知名的「溫莎公爵」了,即上位不到一年的「愛德華八世」。他充分演繹了「不愛江山只愛美人」,為了跟深愛的離婚女子偕老,又不想與傳統規制槓上,寧願放棄榮華。
再往前,兩翼廊被以石雕屏風隔分,北翼佈設了「Rutland Chapel」,這裡本留予「愛德華四世」長姊「Anne, Duchess of Exeter」,但墓已經不見了,目前置於堂中央的是她女兒及丈夫。南翼以「Bray Chantry」相呼應,墓主「Reginald Bray」為「亨利七世」的財政大臣,相當有錢,據說是他的大力資助,才讓停滯的工程得以完成。


而如此繞過就抵達令人期待的唱詩班席了,它被拱廊般的管風琴石屏擋著,要趨近才能見其綻出輝華。天篷延續著中廊,有泉線枝肋的交錯,座席跟「西敏寺亨利七世禮拜堂」類似,鏤刻繁複的龕頂又冠上多變頭盔,或人或獸的誇張盔飾搭配彩旗,褐木廳室因此顯得繽紛。堂尾也繁麗,人像列陳的花窗下設有精雕聖像屏,刻著耶穌復活後與使徒們的會面,頭髮、衣飾、挑飛龕尖都鍍了金,輕易便聚焦了視線。
如同「西敏寺」那處是「巴斯騎士團」的儀式會堂,這兒也與「嘉德勳章」密切相關,每個座席的綴飾都代表勳章主人家系,就算去世了,仍會在背板留下徽牌。不過身為教堂核心,不免成為諸王的長眠地。主導改建的「愛德華四世」就搶得高壇北側的精華區,下方為棺塚,附有紋路花俏的鐵籬門,上方為追思堂。可惜經過「內戰」暴民們的破壞劫掠,目前棺塚已為近代之作,倒是追思堂的兩座凸窗仍瑰麗著,有繁複木雕的那座是「亨利八世」為第一任妻子「阿拉貢的凱瑟琳」所建。喪夫後的「維多莉亞」變得孤僻,也常利用此間盯望彌撒。
原本「亨利八世」也計劃蓋間厲害的,怎料一直沒人助他完成,雖與幫他生了兒子的「珍·西摩」同葬於此,卻僅有一塊石板簡單標誌。但也不算孤單,因為「內戰」時囚於「溫莎」的「查理一世」被砍頭後,在雪天被送了進來,跟他作伴。當「西敏寺」墓位爆滿,後期君王也大多來和他當鄰居,直到再次額滿。



繞著唱詩班席的外環路走,北翼隔壁闢了個小小空間,裡頭埋有「喬治六世」夫婦、前些年去世的女兒「伊莉莎白二世」、移靈過來的女王夫婿。這便導致了大塞車,得等前頭的人都致意完,才能繼續往前推進。而在南側跟「愛德華四世」相呼應的隔屏,能找到「愛德華七世」夫婦以人像覆面的棺塚,鄰近有挺低調的「亨利六世」。
不過最具規模的當屬「維多莉亞」的丈夫「阿爾伯特親王」,最東端的尾堂整個變成他的紀念廳。這區最早是獻給「懺悔者愛德華」,歷經好幾任王的修建,「亨利七世」曾打算在這長眠,後來改去「西敏寺」。除了「亨利八世」,「查理二世」也想將父親「查理一世」挪來,結果計劃都胎死腹中。似乎愛情還是最大的動力,「維多莉亞」請來有諸多教堂改造經驗的「喬治·吉爾伯特·史考特」,於是環牆都覆上入色的大理石板,主壇以耶穌復生為核心,週邊藉舊約故事帶出親王美德,往上是花窗。天篷也極盡華麗之能事,如成列樹傘燦耀開散,間隙填以端持徽印的人像及繁紋馬賽克。
然以遊客視角其實看不到親王棺塚,最近的人像棺屬於「Duke of Albany」,女王的第四子。中央有華麗鐵籬環圍、帶翼天使高捧結婚花圈的也不是他,而是才剛訂婚便早逝的孫子「Duke of Clarence」,「愛德華七世」原先的接班人。我當時傻傻被拐,買了官方介紹書才知被隱在最東端,只能憑著描述,想像那托持臺座的四天使、隱於其間的哀悽「維多莉亞」。


提及此便不由得再次抱怨,書中給了棺蓋人像特寫,但沒給紀念廳全景是啥邏輯呢?整本的敘述方式也詭異,就是各樣主題跳來跳去,教堂照片僅為點綴,跟城堡那本類似,完全沒想畫個佈局圖,上標記,然後逐點介紹。以為大家都是超人,眼腦內建拍立得。
聊勝於無買下介紹書走出,其西端被一區木構外顯的建物隔圍,得穿進去才見得到主立面。建物呈馬蹄形,附設學院的教職員、唱詩班成員都住於此。幾眼瞄過後,望向正主,它以階台層層攀升,扶壁與冠頂飾塔如翼展,而窗櫺縱劃的大花窗便彷彿一幅幅鏡影,藏著漫漫時光的留印。
該會有「伊莉莎白二世」的靈柩在肅穆中行過吧,也應有哈利王子與梅根的婚禮歡欣,雖收入了宮區的漫天大火,缺了二戰的轟炸是它被庇祐的幸運。祈念就算哪日王室不在,城堡仍能是種文化遺產,讓這份輝華傳承下去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