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光客來英國不會放過的景點除了「西敏寺」、「倫敦塔」,應該就是「溫莎城堡」了。這地方本來包含在「London Pass」裡,哪知後來改成只有下午可用,偏偏網路文章都說要開門就來,免得人山人海,只好又另外掏錢了,可惡。
吃完早餐去「帕丁頓車站」等火車,在「Slough」隨大夥轉車,沒出什麼意外抵達了「Windsor and Eton Central」。鄰近的商街雖經現代改裝,仍不損舊時遺留的典雅,磚紅疊砌、弧拱接連,得不時提醒,才不會因分心而慢下腳步。而當走過這區,便能見到以圓塔間隔護守的厚實石牆了。從小便聽聞「溫莎城堡」的名號,如今近距離相見,很令人心情激越。





先遇上的是「亨利八世門」,但看起來不是入口,進前的人都被警衛往旁導引。隨路瞥過以「亨利三世」為名的橢圓塔,「愛德華三世塔」在不遠處以敞門接迎。






穿了進去,幾步遠的地方就是王居,想當然耳,不可能讓遊客直闖,鐵籬閉鎖著,只能從柵隙窺望。依照地圖方位,大草坪對面的長閣就是國事宮殿,雖沒以嶔崎稜線形塑、諸多雕像華綴,挑尖窗列一線排開,方整門樓外探,依舊顯著王家威勢。



怕被當不法分子抓走,按過了快門,就沒多加逗留,乖乖順著外環步道走,一面走著,在牆外便已醒目的「圓塔」開始進一步展現身貌,雉堞下的拱狀綴邊、厚重塔身的狹長射孔,而原本的威武肅殺,都已在蓊鬱的林樹圍擁中柔化。
據說在「征服者威廉」的年代,為控制初接收的領地,以一天行軍能抵的距離佈設堡壘,身為其中一站的它只是由壕溝土堆起的小丘,設有木質瞭望塔。要到「亨利一世」,才以岩石加固,長牆擴延,有了君王居殿的雛形。現在的它自然沒住人了,僅是位處城堡中心的醒目地標,守護王居的西線,並以檔案館的身分歡迎願意加碼的遊客。不禁抬頭留意塔頂的旗幟,因為若是王室旗就糟了,有可能會因他們在,導致某區封鎖,好險只是普通的國旗。




繞著它朝北側走,看來土坡已成了花園,坡底草坪設了小小蓮池,搭配周邊散點的花叢、朝空豎劃的塔樓,很引人逗留。邊走邊拍間,戍守在行道北端的「諾曼大門」漸顯其形,穿了過去就能與宮區再相見。這角度的視野比較大方,只意思意思以矮籬設下界限,我還剛好遇上衛兵換班,雖及不上某些時段的交接表演,聊勝於無。




一面看戴著黑毛帽的他們整齊前行,一面盯望稍早沒見到的南側長樓、進出主道。雖說有著千年歷史,由於王室宮殿太多,並不是每任都有在此經營。從資料看,「亨利三世」是第一個大灑幣的,令其以豐富的宗教色彩,被譽為英國中世紀藝術的巔峰,曾孫「愛德華三世」也續往宏偉方向打造。到了「都鐸」,不僅年少的「亨利八世」愛在這邊運動競技,「伊莉莎白一世」亦大多居於此。
不過它也不是沒受過災劫,「內戰」便是其一,暴民大肆掠奪,良莠不齊的議會軍在駐紮時隨意破壞。直至「查理二世」復辟,才重新施予巴洛克華妝,草坪側處那尊騎馬像就是他。而揉雜其中的哥德元素,又是百年後「喬治三世、四世」的手筆了,




於圍籬待了一陣後,我在國事宮殿北側找到屬於遊客的入口。跟「白金漢宮」一樣,這裡內部也禁止拍照,對有老人癡呆危機者很不友善。領了導覽機隨人流推進,第一站是「喬治五世」妻子的收藏品,「瑪麗皇后的娃娃屋」。




由於網路文章都挺簡略,直覺便以為是一間間組著玩那種,結果居然是一整座微縮宮殿啊。當牆殼升起後,它四面皆可觀賞,正面為主階廳,轉個方向是彰顯氣派的餐廳和大沙龍。前者在餐桌置上具體而微的碟碗跟食物,後者貼附絲緞壁面、肖像掛懸,傢俱都以鍍金繡紋表達奢華,不僅電燈、時鐘、溫度計真能作用,鋼琴也可彈。



順時針繞至背後,這兒的視覺中心是王后寢室,在米色調中以銀亮鑲綴,藍綠塗抹的天花板能見天使於雲間嬉玩。除了素雅帳床、瓶罐繁多的梳妝台,旁側尚有附浴缸的小浴室。樓上為白天育嬰房,飾以童話壁紙,地板桌面散置著小玩偶、小火車、可上演彼得潘的小劇場。樓下可通往餐廳的廚房自然為各種鍋碗瓢盆,意外的是某些食物居然是真的,例如果醬。



再朝旁轉,國王寢室在這展現穩重氣息,帶著秋意的林樹壁紙、朱褐華蓋臥床,桌几是更為深沉的木色調。其左右各設了更衣室及浴室,樓下則是專屬書房,溫潤的木色在櫥櫃繼續散溢,等著簽署的文件盒堆滿了桌。櫃裡順理成章放滿了小書,但每本竟都是可翻的,且都請了原本作者在裏頭書寫段落,像是知名的「柯南道爾」。除此之外,樓上另有與育嬰房搭配的嬰兒寢室浴室,王后私人小室,屋外有小花園闢出一方繽紛天地。當轉完一圈,著實令我開了眼界。




看過這區後,便能見識真正的宮廷內裝了,起始的「大階廳」以哥德風挑升著,不需顏彩,龕室、尖拱列窗輕易就形塑了氣勢。由於修築於「喬治四世」時期,除了在兩側駐守的騎士駿馬,正中尚有他的雕像。

與之相連的「前廳」主角換替為「維多莉亞」,槍械劍戟在壁面拼組成圖騰,點出過往的守衛室功能。周邊展櫃全是他國獻上的禮物,除了金質冠冕、珠寶盒、精雕匕首,居然還有中式如意。

而當將這些瀏覽過,信步往內,原先的大器切畫頓時轉為精緻。根據資料,這兒本是一處中庭,經過改造竟成了開闊的儀式廳間,木色桁架搭起了頂簷,大小弧拱在其間點躍,隔板的刻紋、台緣的懸垂將它綴上華麗。這是將中世紀元素融入更多浪漫想像的廳閣,難怪除了典禮、餐宴,也被王室拿來當小劇場。
然如此的改築並非為了享樂,名為「滑鐵盧廳」的它記印著擊敗拿破崙,重塑歐洲世界的歷史事件,因此周邊不僅以圖騰壁紙與雕花牆板妝點,還掛上相關人物的肖像。高處是「威靈頓」為首的戰爭英雄們,低處一側為英國王室,另側以友軍做對應,能找到當時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俄皇。並納入了外交人士、幫拿破崙加冕卻也被他逮捕的教宗「庇護七世」。這些畫作出自「湯馬士·勞倫斯」,「喬治三世」的首席宮廷畫家,當仔細盯望,每位人物皆展現著風采,即便背景也充滿細節。


花了些時間欣賞後,我續往前走,就彷若年代的跳躍,「接待廳」添加了屬於洛可可的金炫繁綴,它呈橫向開展,壁爐、鏡框、水晶燈,當盯望著便不覺有舞樂聲在耳邊輕揚。將視線逐一掠過那些撩目的的雕像花瓶,靠近窗台的孔雀石大甕是此間亮點,約莫一人高的它,有金色的纏藤把手搭配碧綠石紋,為俄國贈與「維多莉亞」的禮物。


牆上另有六幅大掛毯,因著戰裝先猜亞歷山大,研究了一陣,卻覺場景不對,且女角戲份過於吃重。忍不住問了工作人員,結果他也不知,好在還有私藏的解謎寶典,只見一本厚厚的文件夾被端出,幾頁翻過後,他給了「Jason」這名字。這很菜市場的名字完全沒在我知曉的故事裡,但也只能假裝理解,表達感謝。
事後一查,原來是譯名相差極遠的「伊阿宋」啊,他是希臘神話中知名的負心漢。掛毯從他宣誓會深愛「米狄亞」一輩子起,能見她以魔法助「伊阿宋」逃離龍牙兵追擊,催眠了龍順利取得金羊毛。哪知幾年過去「伊阿宋」居然娶了別國公主,於是發狂的「米狄亞」先是毒死情敵、殺了兒子,而後焚城飄然遠去。






「接待廳」處於樞紐,路線多方向分歧,在窗台朝左拐,會通往「嘉德王座廳」。這兒在「維多莉亞」時代為主要的王座廳,也會進行「嘉德勳章」的授勳。它來由自「愛德華三世」創建的騎士團,級別僅次於戰功類的「維多莉亞十字」和「喬治十字」。參加儀式時會配襯深藍披風、附有聖喬治像的金色領環,再戴上飾有羽毛的黑天鵝絨帽,頗為帥氣。
相對「接待廳」的浮華,這兒轉為肅穆,海藍地毯座椅,木質牆板僅以少量金紋框飾,將焦點留予廳末的華蓋寶座。那兒置了「伊莉莎白二世」的加冕椅,側處壁爐上的主畫也是她,旁邊伴隨著「漢諾瓦王朝」的君王們,從「喬治一世」至「維多莉亞」夫婦。


折回「接待廳」,相對的門通往瓷器長廊,而後抵達八角廳,再拐去「半國事廳間」。那區由「喬治四世」主導,採用了法式新古典風格,工整卻洋溢他所愛的炫麗。從餐廳起始,每間的天花板及牆面都飾以金色紋框。「緋紅客廳」一如其名,窗簾、傢俱及壁上的布料都是此色系,頂頭的輝亮花藤也攀纏得更複雜。本打算做為圖書室的「翠綠客廳」則隱抑些,以綠色調賦予舒愜。可惜只在冬季開放啊,且很心機地,那邊開主區就沒開,不讓人一網打盡。於是僅能穿至「接待廳」的另一頭,進入宮區最長闊的「聖喬治大廳」。




這一區經過不少次的改造,「查理二世」復辟時以巴洛克風格妝點,整個空間充滿彩繪,將虛幻的殿閣築至天穹,那兒有國王身著嘉德長袍登基。但到了對裝潢很有自己想法的「喬治四世」,這一切卻被無情抹去,連同後面禮拜堂打通,重新換上哥德元素。

即便覺得惋惜,事實顯示那份華麗註定無法留存,因為1992年,城堡發生大火了。當時東側的女王私人禮拜堂正在維修,怎料窗簾卻被聚光燈點燃並一發不可收拾。這場超過半天的浩劫摧毀百餘房間,包括「半國事廳間」、「接待廳」及目前所處的「聖喬治大廳」。不幸中的大幸是,因為適逢維修,不少藝術品已先行搬走,加上災時的搶救,現在我們才有緣與其再相見。
所以眼前的一切其實是復原之作,牆上尖拱框內的王室肖像跟大理石胸像被放回去了,在之間點綴的盾矛添加了騎士盔甲,以嘉德勳章的紅十字彰顯。天花板變動較大,從偏簡單的山簷,換成附帶曲弧的「Hammerbeam」,與框板內繁多的盾徽相偕,顯得絢麗。授勳儀式後的餐宴也持續在此舉行,然後騎士們再一同前往鄰近的「聖喬治禮拜堂」。


從廳的東端可進入當時的起火點,可惜禮拜堂並未涅槃重生,而是被改造為燈籠狀的前廳,接往「半國事廳間」。這裡最顯眼的當屬「亨利八世」的盔甲了,無華的它講究比武實用,魁武身形讓人得以想像國王盛年。環牆的玻璃櫃另展示了不少爍亮器皿,包括一只精雕鸚鵡螺杯「Nautilus cup」,它由騎在海馬的海王撐舉,頂蓋飾有乘鷹投擲閃電的宙斯。
逛看之餘,不免也瞥向無緣得見的「半國事廳間」,但望著望著,眼前便依稀有那曾無情肆虐的火苗,差一點,就讓千年古堡成了煙塵,散化在歷史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