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日下午的目標是英國東南角的「坎特伯里」(Canterbury),雖然知名度不高,它可是有世界文化遺產的。由於距離遠,儘管有高速車班,還是得花一小時多,外加從「格林威治」回「聖潘克拉斯車站」也要時間,所以十一點就得輕軌、地鐵一路轉車了。
原先的計劃是把它放在週六,清晨就過去,但前一天遇到鐵路罷工也沒辦法,行程大搬風後只能讓中午這樣虛耗。況且「坎特伯里」附近其實也有,閃過那區段已是不幸中大幸。抵達的第一個景點是「Westgate Gardens」,顧名思義是設在古城西門旁的花園,由於花種繁多,秋時仍有春妍,外加小溪穿流,就成了網美景點,我本來想拍張空景,偏偏她們為了磨張照片可以無限擺拍,沒時間比拚耐心的我只能將就了。



順著溪流走,沿岸的小屋雖僅是簡單的疊磚簷瓦所組,交切的線條搭襯綠意,外加波光爍閃,便是幅清幽鄉景,難怪被很多網誌推薦。然才走了一小段,便發現接續的河岸莫名坐滿人,還有阿伯站在河中望著遠方。疑惑盯了一陣,瞄到「小鴨划水比賽」的字眼,太神奇了,是真的會有大群小鴨在加油聲中笨拙游來嗎?好想看啊。





結果,站了一會兒河面依舊沒動靜,只能在自我想像中折回「西門」。這座號稱是英國自中世紀遺留的最大城門,雖已沒了長牆翼展之勢,併立的圓塔仍顯威勢,看資料它一度成為監獄,現在則是複合了酒吧的歷史博物館。

穿了過去,除了由石色小教堂改建的市政廳,兩旁不乏歷史悠久的老房,有的號稱中世紀就存在了。四望中,主街在「King Bridge」與一條支流相交錯,反射性望了過去,沒想到居然有船伕帶遊客在撐篙。既有這生意,想必如此在城中蜿蜒應頗具景致吧,可惜我是個行程滿檔的忙碌人。



支流另側被一座附帶教堂的醫院「Eastbridge Hospital of St Thomas the Martyr」蓋在上面,看介紹裡頭滿有古老氛圍,滄桑色澤的木構、傳承自舊時的用具,還附帶個雅致花園,近期卻似乎沒打算開放。相對老醫院的石色古樸,鄰近建於十九世紀的博物館「The Beaney House of Art & Knowledge」走的是花俏路線,山牆下凸肚窗外探,門簷以獅鷲撐舉,除了弧躍窗框,牆面還施以馬賽克圖騰,同樣誘人進去觀訪。



主街有岔路拐向遊覽核心「坎特伯里座堂」,但其餘兩處被收為世界遺產的關門時間較早,就先擱著續往東走。途中有座以鐘面橫探的「Saint George’s Tower」,它是被「一戰」摧毀的教堂殘遺,過了此就會出了早年城牆護守的界域,街景也逐漸變得清冷,但當拐個彎,便會切入挺有歷史意義的「Via Francigena」。

這是條從「坎特伯里」通往「羅馬」的古道,指向英國東南角的「多佛港」,十世紀大主教「Sigeric」去見教宗領取敘任披帶時,就是這麼渡海去歐陸,翻過阿爾卑斯山,長達一千八百公里。由於在中世紀「坎特伯里」可是與西班牙「聖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」齊名的朝聖點,有不少信徒就沿著這條路辛苦跋涉。

意思意思體驗過一小段,一座拼拼湊湊像努力復原後的塔門,標誌著另個被收入世遺的「聖奧古斯丁修道院」,但另個點「聖馬丁教堂」關得更早,就繼續略過,在稍遠的荒僻岔路找到後者外門。它的庭院已變成墓園了,若在台灣,大家應該會退避三舍,在歐洲卻形成了景致,當地人會像逛公園般,沒什麼顧忌。其主體同樣低調,就是棟被林樹半掩的屋閣,僅入口有座塔門。




雖不起眼,它其實是英國最老且仍持續使用的教區教堂,建於六世紀,那時統治這裡的是「肯特王國」,法蘭克公主「Bertha」遠嫁過來,便也帶來信仰,在此設了私人禮拜堂。它還有另個歷史意義,當「奧古斯丁」奉教宗「額我略一世」之令來英國傳教時,便是以此作初始的根據地,先獲得王后的支持、讓國王「Ethelbert」受洗,之後才有「聖奧古斯丁修道院」的修建、「坎特伯里座堂」的誕生。
走了進去,裡頭的結構一如外在簡樸,顯露木架的拱狀屋頂,幾許雕作懸掛,較為斑斕的是藉窗花透映的日光。窗花記述著歷史,除了「Bertha」,也能找到還未成為法國「Tours」主教的「聖馬丁」,他當時仍是個羅馬士兵,正割下一半的袍子給乞丐。牆側一些台架孔洞亦有典故,或曾放著舊時祭桌、用具,或曾插著雕有耶穌的十字架,若沒搭配管理員貼心遞上的說明紙,應該都會被忽略而過。





教堂分為兩區段,外頭的建於「Bertha」時代,裡頭的又更早,是三世紀,不過經過千餘年的更動,其實滿難看出差別。妝點相對繽紛了些,有管風琴的配襯,主祭壇則以花藝、彩巾烘托上頭的花窗。窗以十字架上的基督為主體,兩側描繪了「Bertha」、其夫婿、以及「奧古斯丁」的事蹟。在堂內感受一陣與古老歷史的接軌,再出來繞望一圈,辨分結構在年代上的差異,就可以朝「聖奧古斯丁修道院」折返了。





修道院早年的入口有兩個,一個是稍早望見的石塔,可通往其墓園,另個較具雕琢的主塔門要再往北。現在的觀覽入口在南邊的遊客中心,進去買了票,能看到靜態、動態的解說,以及滿牆的展物。展物相當雜,人像、具雕紋的石拱、裝飾拱肋交會處的臉譜、陪葬用的鉛質主教帽。儘管每樣都挺殘缺,仍被當寶收藏,因為修道院在「亨利八世」的一紙命令下,已幾乎被拆沒了,只有這些能追溯過往。






穿出遊客中心,雖早有心理準備,當看到眼前的草野荒蕪,遠方殘牆孤立,仍不覺慨歎。怔望幾秒,拍了照,我走到遺跡的西端,這兒設有「門廳」的標牌,並以圖板讓人能循散列的石礎,自我建構。當時國王「Ethelbert」賞了兩塊地,「奧古斯丁」將在這裡砌建的教堂獻給聖彼得與聖保羅,城裡的獻給基督,也就是目前座堂的前身。初代的自然較小,照復原圖,是棟上層縮窄、尾堂成弧的「盎格魯-撒克遜」廳閣。後來的增擴,也為了紀念沒有拆毀,而是朝東串加。






不過在「征服者威廉」到來時,一切都改變了,即使他信仰基督,仍依其喜好,大破大立,全替換成所謂的「諾曼式」。可能還留有古繪可追跡吧,圖板上的新堂有著闊偉門面,拱狀列窗為身紋,塔錐如嶺起落。

可惜目前也只有北牆供人懷想了,弧框、壁柱,這之間填填補補,不知還能堅持到何時。從資料看,百年前它仍有門塔相依伴,即眼前綠樹張展之處,搖搖欲墜的高聳塔牆有種殘缺美,若沒有因安全性打掉,這個角落應該會成為觀光熱點。而這區之所以存留,倒不是當初有誰懷了慈心,只是「亨利八世」把牆後的院長宅邸改成小宮殿,牆石上那些紅磚便是修築後的結構。


抬望過續往前走,在瞥過「外前廳」、「內前廳」的標牌後,會進入中廊區段。它兩邊隱有初代堂的側廊「Porticus of St. Martin」及「Porticus of St. Gregory」,是曾經的埋骨地,前者給包括「Ethelbert」的當時諸王,後者留予大主教,也就是目前架有簡易遮簷的區域。會特意保護,是因為成為初代「坎特伯里大主教」的「奧古斯丁」正是長眠於此啊,也因為他,這職位有了英格蘭教會主教長的地位,加冕典禮都需由其主持。




正前是教堂的十字交會處,經開挖綻顯的柱礎排列呈八邊形,頗為特別。這緣自於初代堂跟東面的聖母小堂最早並未相連,十一世紀的院長「Wulfric」便在此砌起一座塔狀圓堂,說是遊經法國「Reims」的靈感。圓塔有沒有完成無從得知,因為很快就在「征服者威廉」時代被改建成高聳方塔,僅剩眼前的地下結構。






柱礎如石陣,很讓人思緒脫逸,胡編起奇幻故事。莞爾後再往東望,尾堂在那現著帶環廊的弧狀輪廓。但真正的尾堂其實由階台墊高,且已被拆毀,目前可見的只是地下墓穴。即便如此,由於形構相仿,仍可自行添加主壇揣想。

走了進去,在環廊繞行,很明顯周邊外擴了一間間小禮拜堂,除作為陵寢,也獻給不同聖人,從資料看,當年可是特別將聖人遺骨挪出,奉入精美的祭龕,一線望去相當輝華。而現在較顯眼的,只有中處略加還原的聖母禮拜堂了,拱狀石廳內置著簡單祭桌,記印過往。



修道院的範圍不僅於此,尾堂之外,還能見到小棟的「Church of St. Pancras」遺下的門拱。往北,則是以四方迴廊延伸的起居區。這邊的房閣被剷除得相當乾淨,很需要想像力。按照復原圖,廊東本來有寶藏室、議廳、相當長的寢室,背後的闊地另建了醫院和附屬禮拜堂。廊北為餐廳,前方的多邊牆礎曾經是水塔,後方有間六角廚房。但現在還留存的只有廊西了,當年「亨利八世」因再婚問題跟教廷翻臉,將一堆修道院解散拆除,卻看上這區屬於院長的宅邸,以沒收之名修成小宮殿。
宅邸由教堂殘遺的那道牆開始,有私有禮拜堂、住所、大廳一線展開。因著此院名氣跟隨之而來的財富,據說當年裝飾得極度奢華,但即便有國王經手,目前也難再追跡,多半只剩圍牆,大廳則由於「聖奧古斯丁學院」的接管,能以圖書館的新身分在原地屹立。





見一隊家庭朝那方向探去,很令我意動,查看時間卻該往主教座堂推進了。努力遏止了好奇心,循原路折返,將眼前石群施以各種想像。「亨利八世」亂拆的行止雖令人唾棄,倒微妙地為英國打造了幾處奇特景致。「聖奧古斯丁修道院」比較可惜,留下的算少,某些則以大幅面的花窗窗櫺、殘牆斷柱,形構一隅迷人的頹傷。
可惜這些地方多半交通不便啊,像另個被收為世遺的「Fountains Abbey」,就得轉好幾趟車,獻祭一整天,迫使人在抉擇後留下遺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