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英國若沒去看場音樂劇,總覺得缺了什麼,最早是鎖定《哈利波特-被詛咒的孩子》,偏偏它長到分兩部,得多耗一個下午,思來想去刪不掉誰,就只能物色別的。後來偏向當紅的《冰雪奇緣》,卻覺得劇情都知道,除了Elsa變身,也不清楚會不會有其他亮點,其他劇情未知的,又不太信任自己的英聽。輾轉到最後,就決定去看《歌劇魅影》了。畢竟它對我有著情感加成,永遠記得初聽聞那刻,靜謐廳間裡的悠揚歌聲流瀉,儘管在台灣看過,仍值得在首演之地朝聖。
原本今天傍晚該滿悠閒,看之前可以去買茶葉,好好吃頓飯,被火車罷工一害,議會觀覽拖到如此晚,就只能二選一了,想當然被砍的是晚餐。坐上地鐵趕去名為「東印度公司」的茶行。它沒像「Fortnum & Mason」那樣多角化經營,賣場誇張大,就只以茶葉跟茶具為主,但由於價格高了一階,顧客也明顯少,當推開大門,被店員目光齊同鎖定,難免有些不自在。
裝作若無其事逛了進去,瞥過幾組精美禮盒,旋即便被各樣茶具閃瞎。店家和當年那「東印度公司」有著淵源,茶具繪彩自然擁抱東方,很多皆是繁麗的伊斯蘭紋飾,也能見到些雜含了日本元素。反射性瞄了標價,呃,每樣都台幣好幾千啊,沒這閒錢的我只能用相機拍個一圈,乖乖走去茶葉櫃。


它賣的茶品相當多,為了省時,來之前便已在官網做了研究,刪去基本款,再從較特別的調茶中選出「First Romance」和「Tropical Punch」這兩種。拿起罐裝打算讓它們成對,結帳前卻有點猶豫,畢竟多個罐子就多十英鎊,又佔空間。店員滿不錯,看似冷臉,卻不會故意想賺我錢,聊過後勸我其中一個買袋裝就好,還提醒我這兩種袋裝價錢一樣,罐裝卻有差別,不要拿到貴的。
回國後拆封,以斯里蘭卡紅茶為基底的「First Romance」一如文案,打開便能看到蓮花、藍蜀葵的花瓣,泡開後接續傳遞芒果、草莓、橘皮的果香,浮泛初戀給予的悸動。「Tropical Punch」相對特別一點,使用的是斯里蘭卡的白茶,形狀像剪碎的硬梗葉,加入的熱帶果物滿多,還包括沒聽過的玫瑰果,紅木槿,喝起來的酸感較強。


入手了茶葉,儘管已放棄原本的素食大餐,想著中午又只吃餅乾很不健康,就去附近的「Five Guys」報到。這家上次吃過覺得不錯,這回便點有兩片牛肉的大份漢堡。快速解決後,朝劇院區「West End」推進,途中經過精品店所在的「攝政街」,這兒藏了座百年老百貨「Liberty」,山簷折曲、墨黑木構在牆面外顯,裡頭裝潢也盡是木色的深沉溫潤,流露著「都鐸」風情。





不過在外頭主街展揚的,就幾乎是新古典樓房了,應該是有經過規劃,屋主也以默契遵守,拱弧、列窗用同樣基調變演,若到了拋彎處,更勾畫出一幅典雅景致。重點是沒人以誇張招牌破壞那滿目的石色,望來相當舒暢。由於時間有限,我只在途中歪進茶行「Whittard」瞄了一下兼試喝,這家「愛丁堡」也有,就不急著買了。





如此逛至「His Majesty’s Theatre」,門口接待員問我是坐哪,聽到我買二樓第一排中央的高價區,一臉意外,笑著說:「喔~那是很棒的位置呢。」可能以為我這貧民樣應是買爛區的邊角吧。其實我原本也沒想敗家,當年聽原聲帶雖很愛,買了四千元座區看表演仍覺肉痛,現在財富自主了,就決定管他的,都已花大錢飛來,首演倫敦戲院原汁原味呢,才不要哪天回想再來後悔。
戲院的門廳不大,人潮將其塞得水洩不通,但視線往上,仍能窺得木質框板間那以金紋勾勒的奢華。二樓就是比較敷衍的洛可可了,設有販賣香檳的小吧台。走進座位區坐定,灑錢換來的視野果真好,沒有哪個角度被遮擋,不僅能包攬全局,距離也足夠看清演員表情。只是劇院很心機,把舞台上的佈景擺設全罩住了,即便如此,罩幕仍設計得頗具美感,在幽微的打燈下,交錯烙影先行定調了氛圍。






懷著期待等了一陣,劇終於開演,拍賣會小猴音樂盒將人回憶拉至過往。而當熟悉的曲符澎湃奏響,罩幕掀開,水晶燈昇起,倒地的結構物變形金剛般組合,綻耀出光彩。我的心瞬間激動了,音樂劇果真要在劇院看才有臨場感啊。時間倒轉後上演的是《漢尼拔》,紅綠色調的北非場景相當華麗,眾多演員穿插來去,每個小區都有戲,還有位半裸男子在那旋轉跳躍滿場飛,偏偏我只有一雙眼,根本找不出女主角藏在哪群雜魚裡。要到笑完花腔女高音跟胖將軍的誇張表演,劇情轉至「Think of Me」,才知曉是誰。

演員有兩組輪替,一組的女主角是長得較平凡的黑人,我遇上的是漂亮那位,不得不承認一路看下去的確賞心悅目。只是「莎拉布萊曼」的歌聲太深植入心了,總覺得音質不論高低音域都遠勝,但現場這位也不錯,且唱得頗有情緒。男主角就真的強大了,不僅隨口便是豐沛感情,歌聲也細膩,連漸弱的句尾都收得很穩定乾淨。
心裡的哼歌從「Angel of Music」跟隨至經典的「The Phantom of the Opera」,眼前的舞台轉換很令人瞠目結舌,明明就只是個小空間,不像電影版可以恣意延伸剪切,卻很精妙地靠景片、機關在推拉起落間順了過去。隧道做成層層以不同角度傾斜的移動架台,地下河道用乾冰營造水霧,燭台緩升著,幽幻的窟境就此化生。

浪漫完,《啞僕》將場景換替為法式宮廷,這段偷情戲碼在記憶裡相對淡薄,然看著花腔女高音浮誇作勢,女主角以僕人裝扮在床上邊掃除邊搖屁股,一切都鮮活有趣起來。機關術在這之後又有了表現,「All I Ask Of You」那場,魅影本是躲在屋頂的駿馬雕塑後,偷聽完,馬直接旋過來,將原先的互訴情衷切至音聲傷慟。吊燈自然是重頭戲,它就在正前,算算時刻將屆,我便一直留意。它也沒辜負期待,在魅影怒吼後,便以閃光及爆破隨音階滑墜,氣勢驚人。


中場時間終於能大肆拍照了,哪知這時莫名手殘,明明有機會錄到吊燈升起回歸,卻沒按到錄影鍵,只能在扼腕後補張照片。相比開演前刻意的幽晦,這回簾幕轉為綴金的華貴,框架也保持綻露,頂額以樂器串著花葉,兩道邊柱雕有人面鳥與牧神潘的攻防。妙的是,演出時若為闊氣場景,側景片也會以類似風格層層往內遞延,相當用心。由於心情大好,見工作人員端籃過來相誘,就手滑買了草莓冰淇淋,邊吃邊回味。






下半場領頭的「Masquerades」自是很盛大的群舞,想辨認誰是誰,繁複妝點的面具卻令我眼花。雖有些刻意,不得不佩服演員走位的熟稔,每次的定格都彷彿經過嚴謹構圖的畫。

歡鬧後轉入的,便是我最愛的旋律「Wishing You Were Somehow Here Again」,陰暗的墓園裡,徬徨中帶著渴望的聲音很撩撥情緒,讓那些被深埋的酸楚微微騷動。可惜還放任自己耽溺著,《唐璜的勝利》便以那奇詭的音程,將氣氛轉為肅殺。一邊聽著「The Point of No Return」,一邊看面具被殘酷摘下,那瞬間覺得世事好殘酷啊,同時也再次感嘆舞台機關的神奇,雖知道大致是怎樣運作,每次的消失術實在太快速俐落了。
這之後便又是場景變換的主秀,兵荒馬亂間,地底世界現顯,只是曾經的浪漫訴情已消散。男女主角爭紛著,先前的曲目巧妙變奏串接,尤其當勞爾闖入,三人明明唱的都來自不同段落,卻搭襯得異常和諧,很令人讚佩「安德魯·洛伊·韋伯」的才華。然這樣龐雜的情緒,最終皆凝為無奈哀傷,於送別後,徒留蒼白面具一只。
散場了,禁止拍照讓劇裡華炫在腦海迅速淡緲。見工作人員在推銷場刊,經他撥翻,是有些大幅場景聊勝於無,我就不禁把信用卡遞出。出來依依不捨沿牆盯著海報,發現有幾個人在側邊等,正猜想她們在幹嘛時,答案就揭曉了。居然是那位花腔女高音啊,本以為是個胖胖中年婦人,結果竟這麼年輕,卸掉大濃妝其實長得不錯。接續女主角也現了身,見有人跟她合照,我便鼓起勇氣湊了過去。拍完後,女配角看向我,可能是等我去提出要求,但她應該沒料到本人的臉皮已耗盡,只笑笑點頭,送她離去。
走在人潮逐漸稀寥的大街,我輕輕哼著歌,過往的回憶浮現疊合,我應該會永遠記得這一夜吧,圓夢一般,被音符點綴的幻境擁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