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「喬治二世」夫婦活動的廳間走了下來,入眼的是被樓閣環圍的「噴泉中庭」,雖只見小小泉線,紅紫花圃的簇擁、周邊窗拱的格式變換,都讓它成了值得佇望的風景,若仔細瞧,尚能發現拱間鑲嵌的人頭每個都不同。從資料看,這是「Christopher Wren」的手筆,他設計了新古典主義的「聖保羅教堂」,又以眼前中庭為核心,為「漢普頓宮」營造一區巴洛克風格的居殿,顯見其才華。

拐了個彎,先前區間有「王后階梯」作起始,相呼應地,這兒也有「國王階梯」將時光倒返至「斯圖亞特王朝」,通往「Christopher Wren」為「威廉三世」打造的各廳室。
此階顯然規格更高,底層先以素色盔甲武器作墊飾,上段便轉為立體技法彩繪,敞廊高高砌起,引入雲靄間的天界。這出自義大利名家「Antonio Verrio」的作品人物眾多,除了右側的信使、左側的太陽神與農神,那些隨雲盤昇的都很考驗對神話的熟稔。這也讓辨識主角成了難事,國王想將自己代入的,會是天頂中央坐在桌邊的宙斯嗎?



好在後來買的解說書給了答案,原來主角是中段的亞歷山大和凱薩領首的十二位羅馬皇帝,他們正爭奪能參與天界盛宴的席次。而「威廉三世」自比的是前者,身為新教徒的他因「光榮革命」上位,取代了信仰天主教的「詹姆士二世」,因此凱薩那群意喻的,就是當時的守舊勢力了。




望著空間營造的睥睨氣度、人物各自的神情姿態,許久我才拉著自己離開那旋流幻彩,朝其餘的國王廳間推進。如同王后廳間,在起始把守的也是「守衛廳」,不過相對那邊的樸素,這兒添了木色壁板,以繁多槍械劍匕拼組成圖騰,如箭羽,似圓盾,也像日輪。



往內拐,是國王亮相的「Presence Chamber」,能見暗紅華蓋下的王座、與其相對的「威廉三世」騎馬像。先前望過的壁毯皆用大幅面展現氣勢,在這掛懸的不太一樣,它們以條帶框格切分,裝飾元素也獵奇。好奇查了資料,是七件套殘存的兩件,左側描繪「海克力斯的勝利」,小框格內很明顯是其搏殺事蹟。右側比較難猜,主角所在的葡萄亭外,各種荒淫舞樂,結果居然也是種「酒神的勝利」啊。





對比王后廳間,接續的該是對外餐廳,沒想到空盪盪地,不僅沒誇耀式的佈置,連餐桌也無。書上給出的解釋是,「威廉三世」出身荷蘭,那兒不時興吃給人看的風氣,所以其實偏虛設,若有需要,才會送來桌椅作妝點。因此,壁毯是這唯一的亮點了,為「Raphael Cartoons」壁毯再製的另兩幅。其一描繪保羅將異教巫師暫時變瞎,進而讓當地執政官改信。隔鄰為耶穌復生後與彼得的重逢,能見隨之而來的漁獲滿滿。後者比較奇怪,有明顯的接拼痕跡,先前交託鑰匙那幅也於中央多了樹幹,不知是否曾為屈就廳房而被切開。



值得一提的是,國王廳間同樣有兩列,目前逛看的面對外花園,裡側朝「噴泉中庭」的,被打造為「Cartoon Gallery」。最初拉斐爾的圖稿就是在那展示,之後交棒給再製的壁毯,會被打散,是因二十世紀發生了一場大火,所以目前在那的,變成是另批從牛津借來的複製畫。從佈局圖看,若稍早從「Communication Gallery」過來,便能接往「Cartoon Gallery」,但餐廳跟畫廊之間的門雖開著,卻拉了紅龍,意謂那分歧時空的我額頭會冒出三條黑線,到底是為何不給連通呢?強迫照順序走?
續往前,「都鐸」時期的「Privy Chamber」再一次功能被轉換,成了「Audience Chamber」,有王座和大紅華蓋彰顯其接見功能。裝潢模式跟亮相那間挺雷同,兩側壁毯掛懸,中央壁爐之上木製框板延伸,花串、果葉雕得細緻。框中為曾短暫成為波希米亞王后的「伊莉莎白·斯圖亞特」,「詹姆士一世」的長女,挑上這幅,據說是「威廉三世」想藉這樣的母系血緣,證明自己承接「斯圖亞特王朝」的正統。


稍早在「亨利八世」大廳見過關於亞伯拉罕的六幅掛毯,這兒有另外兩幅,左邊織的是妻子因貌美被法老擄去,經上帝出手懲治,帶著一堆賠罪珠寶被歸還。右邊構圖偏向連環畫,能見上帝化身成三男子作試探,因亞伯拉罕殷勤接待,被許諾會老來得子,即後來被獻祭的以撒。


隔鄰的客廳風格也挺雷同,僅把配置作了調換,壁爐移至側邊,精雕框邊內嵌入「查理一世」的肖像,然後將兩幅壁毯往右依次展列。照理,客廳應有些炫眼的傢俱彰顯身分,這裡卻僅意思意思擺了些紅布凳椅,於是較值得盯瞧的便是壁毯。其主題亦來自「Raphael Cartoons」,一幅描繪聖史蒂芬被愚民亂石擲死的殉道,而保羅是當時的見證者。另幅則是常見款,軍裝的保羅看見基督顯靈,驚慌摔至馬下,自此改信。比較特別的是,這兩幅的畫稿很久前就丟失了,不曉得是用了怎樣的手法作復現。




相對客廳,起床儀式的場地「State Bedchamber」就華麗多了,一如王后廳間那邊,牆頂纏藤框邊之上,又添繪了繁複的天篷畫。看了看這幅,頓時覺得先前那「曙光女神的誘惑」或許只是後人的穿鑿附會,畢竟這邊是月神滿懷愛意盯望熟睡中的戀人「Endymion」,若撇開故事內容,構圖跟角色其實有著呼應。


而此房的國王華床沒有缺席,能見羽毛作飾的大紅帳,但也因它的遮擋,讓觀賞壁毯在這暗室變得艱難。努力喬出角度拍下,與資料比對,原來左邊也是「Raphael Cartoons」的一員,為保羅在雅典的傳教。直覺地,右邊該是同系列,哪知竟混搭了亞伯拉罕那套,說的是妻子去世後,他在迦南買了山洞當墓穴,而墓外的土地,便成為以色列繁衍的初始。算了算,這邊三幅,大廳六幅,輪休的應是以撒的出生跟成長。




隔壁很合理是真正睡覺的寢室,塞入床幾乎沒什麼活動空間。天花板畫了戰神及愛神,前者躺於後者懷裡,宛如一幅被愛消弭的殺伐。搭襯的櫥櫃上擺了幾許東方瓷器,來自「瑪麗二世」的收藏,她去世後,被傷心的「威廉三世」放在這兒,睹物思念。國王廳間到這就是盡頭了,按照配置圖,再過去還有小書房與王后小室相接,拐個彎便是「王后畫廊」,然不知為何沒開放。於是只能原途走返,再回顧一下瑰麗的「國王階梯」。



如此的王宮自然配置了廣袤的外園,像北側就有一大區玫瑰園、廚房菜園、樹籬迷宮、孩童取向的魔法花園。僅三小時可運用的我,很早就將這些刪了,只打算在近處走探。繞到宮外朝東望,這兒有「Great Fountain Garden」,修剪成錐狀的大樹隨步道散射。顧名思義,其重點是中線那座大水池,有閒的人會晃去看泉柱噴湧,遠眺其後不見盡頭的縱直水道。偏偏我是苦命的趕路人,只能以CP值不高讓自己打消念頭,快速把目標轉至宮南的「Privy Garden」。
不太清楚為何要這樣命名,不都是王家私有,難不成當年其他會開放給老百姓逛嗎?撇除對名稱的疑惑,這方向的造景的確進階了些,在小樹錐間穿遊的綠意,很明顯是巴洛克式圖騰,可惜在樓上國王廳間我只顧著看裝潢,忘了往窗外望,所以到底園丁勾繪出什麼,只能自己擴想了。用眼睛代腳在花園稍稍轉繞過,我抬望宮殿在這的外觀。雖說是「Christopher Wren」以巴洛克風打造,跟裡頭「噴泉中庭」類似,流動感的切鑿仍較少,繁雕的運用也謹慎,就是幾處戰武徽印的聚焦。




可能是視覺諧調度的考量吧,畢竟改築的僅為宮區一部分,仍有很多閣樓為「都鐸」時代的磚色方整,當瞥過說是世界最大也最老的藤蔓長棚,視野便被諸多煙囪主宰,它們參差著,身上浮凸不同的磚砌圖騰,就彷若舊時代赴宴而來的華服貴族男女。





依附於牆前的長屋是「Mantegna Gallery」,稍早看過的「The Triumphs of Caesar」,原本便是在此展示全套風貌。儘管無從一探究竟,與其相對的「Pond Garden」卻現顯了秀麗景色,它最初是個養魚場,抽乾後經園丁巧手,在這秋時仍擁有春季花妍,小小水泉噴吐著,搭配幼童雕像、樹籬後的塔樓稜線,輕易便倒溯了時光。
這之間有「漢普敦宮」的風光無限,亦有其冬日寒涼。「都鐸」、「斯圖亞特」、「漢諾瓦」更迭著,「亨利八世」身邊紅顏無數,自也不會對此宮專情。「威廉三世」雖雄心擘劃,伴侶早逝卻令這裡成了傷心地。縱使於「喬治二世」手中再次亮麗了,當「白金漢宮」砌起,它又淪為失寵后妃,隨時年衰敗。
如今的遊客應很難想像,近代好長一段日子裡,這兒是住著貴族遺下的寡婦,寂寥困著回憶,僅有孩童的奔跑點綴歡笑吧。好在這些都過去了,它已成了本重新裝釘的立體書,等人不時來翻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