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漢普頓宮」佔地廣大,數百年間諸多統治者換替,各區段自然也顯著不同風情。除了「亨利八世」帶出的「都鐸」,還有兩次巨大改變,一者是於「斯圖亞特王朝」的「威廉三世」治下,另者發生在「漢諾瓦王朝」的「喬治一世」父子。
若要循歷史脈絡,在逛完「亨利八世」區後,應下樓尋找前者的入口,「鬧鬼長廊」盡頭的指牌卻讓我猶疑了。它往南是另條有許多掛畫的「Communication Gallery」,方向較對,或許能接通,偏偏「Georgian Story」看來就在東向隔壁。想了幾秒,就決定以省時為優先了,畢竟下午預約了議會觀覽,回程的公車接駁也不知會出什麼狀況。

這區起始於分叉口所在的「王后階梯」,會如此命名,是因在「威廉三世」改建時,這整區都是要給與他共治的「瑪麗二世」,怎料夫人早逝,裝潢便擱置著,直到「喬治二世」夫婦手裡才完成。
「喬治亞時代」流行的是新古典,牆上那些仿浮雕的繪綴,也顯著相應的山牆龕室和勾框。天花板是其視覺焦點,團花圖騰簇擁著王家徽印,形似日芒。至於牆上的主畫,它年代其實比周邊這些都早,出自被「克倫威爾」推翻砍頭的「查理一世」。它表達對通識學科的贊助,能見國王夫婦扮作阿波羅兄妹,他寵愛的白金漢伯爵為信使,持著書本儀器的文理藝術在後者引見下,由晦暗行至光明。





欣賞後往裡推進,第一間的「守衛室」滿令我意外,雖知裝潢是漸次進階,這間也太素。可能真如字意,守衛會輪著班,睡也在這裡,不需給予妝點,因此當掃望過,能說嘴的只有壁爐飾柱,它以當時守衛模樣細緻打造,表情還滿逗趣。


隔壁亮相用的「Presence Chamber」就有點樣子了,木色壁板添附,畫作掛懸。畫下皆架起一條纏藤飾帶,原以為只是純妝點,沒想到還嵌著說明牌。好奇讀著,原來壁爐兩旁的挺有名堂,是「Andrea Mantegna」所繪的「The Triumphs of Caesar」,共九幅,本在宮裡有單獨展廳,適逢維修,多數被挪至「倫敦國家美術館」,只留了兩幅在這兒。

它描繪的是凱薩擊敗高盧後的凱旋,遊行隊列或抬持戰利品,或以長竿高舉畫作、雕像和盔甲,廳裡所展的為樂手區段,畫面相當熱鬧。另幅則是以凱旋門為背景的大型戰車,在車上冷峻坐望的自然是凱薩了,他持著代表勝利的權杖跟月桂樹枝,有諸多侍童襯其威勢。


兩側的肖像是「喬治一世」與「喬治二世」,當年「安妮女王」因無子嗣,讓漢諾瓦選帝侯因母系血緣及新教信仰,意外承接了海外國土,就此改朝換代。然「喬治一世」畢竟在德國有領地,當回去巡視時,攝政的便是王儲「喬治二世」。應該是不敢僭越吧,從說明板看,王儲夫婦活動的地帶皆在王后廳間。


往前走,路線在這之後拐了彎,廳間也切分出內外,看標註,靠「噴泉中庭」(Fountain Court)這側的皆是偏私用的小室,但沒開放,能看的是面對外花園的部分。第一間為餐廳,桌面擺設滿有趣,利用餐巾塑形,不僅視覺焦點的揚蹄躍馬,盤上的火雞鴨魚亦似模似樣。淡綠壁板上同樣有掛畫,居中的是「Sebastiano Ricci」所繪的《西蒙家盛宴》,能見悔罪的妓女「抹大拉的瑪麗亞」幫耶穌洗了腳、上香膏,眾人議論紛紛。



大畫作自然顯眼,盯了片刻,我才發現在兩邊陪襯的是「魯本斯」的作品。其中一幅為《狩獵完被羊男偷窺的黛安娜》,呈現了撩人體態跟色瞇瞇目光。另幅是《畢達哥拉斯推行素食》,邊側蔬果滿滿。然令這兩幅特別的是「Frans Snyders」的參與,擅畫食物的他將圖面綴得豐沛、逼真,也切合此廳主題。





再過去,是王后的接見廳「Audience Chamber」,看板另將其標為「Privy Chamber」,「喬治二世」攝政時,就是在此接見大使官員,暖紅華蓋下設有他們夫妻的座椅。旁邊肖像獵裝深綠,帽上飾羽鮮紅,畫的是「詹姆士一世」的王后,特地把年代拉回「斯圖亞特王朝」初始,是想表達在改築前,這裡已被王后頻繁使用嗎?
而於主牆招引視線的,是知名「The Raphael Cartoons」的其中一張壁毯再製,表述基督將鑰匙交給彼得,也將傳教事業託付予他。這批傑作在挪去「V&A」前,曾棲身於「漢普頓宮」,以壁毯再現,雖有部分襯景不同,也算是種延續吧。




接見廳串接著客廳,妝點在過了門後,瞬間華炫起來,滿室皆為彩繪,邊框也使用了立體技法,渦卷斷拱、人面獸繁複纏組的柱頭、被天使騎晃的藤蔓,將我視線朝上牽帶。天花板是對「安妮女王」的歌功頌德,她以「正義」形象出現,由海神跟「布列塔尼亞」加冕,其餘皆是諸般美德的化形。





會以其做主題,是因她當政時,便已為了夫婿,啟動延宕多年的王后廳間改築,環牆的幾幅大型壁繪也出自同時期。正面那幅自然是她,周邊男女衣裝各異,象徵對四大洲的統御。旁側立於帳下的很容易推得是王夫,雖繪得像海軍將領般,背景船艦無數,對面相呼應的,也以海妖海獸烘托艦隊規模,他其實沒啥戰功,挺安於做個背後的男人。




除此之外,官方特意放了幾許白色華服人偶,營造曾經的衣香鬢影。這之間尚有遊戲桌,若王室對做作的交際厭了,便會召集著玩牌推棋賭錢。我挑了其一,研究上頭圖案,儘管也是種大富翁遊戲,讀著懲罰文字中那些宮廷相關字眼,仍頗有趣。

隔鄰為「State Bedchamber」,多了個「State」,意味是起床儀式用的,真正的寢室在別間。根據字板,最後使用者為「喬治二世」的王后「卡洛琳」,可惜重點的紅帳華床被搬去維修了,只能看看周邊妝點。在這裡又見到另兩張「The Raphael Cartoons」的壁毯再製,它們勾繪了財主「Ananias」被聖彼得斥責後的暴斃、聖保羅在「Lystra」對獻祭的氣憤。



視線轉向天花板,那兒乍看會以為又是幅希臘神祇的引用,讀了說明,才知取材頗耐人尋味。它畫的是曙光女神誘惑「Cephalus」,故事後段也充滿算計、偷情與背德。剛巧,「喬治一世」貪戀情婦,不僅趁正妻報復性外遇,將她休了,還因捨不得從那繼承來的領地,將其軟禁,防止再嫁。這很自然造成父子關係的裂痕,加上「喬治二世」常在政策唱反調,為了孫子受洗又大吵,二世攝政的身分在後來被剝奪,並禁止和兒女相見。
至於負責的畫家「James Thornhill」是否真的含沙射影,就無法證實了,況且他也不是小人物,「聖保羅教堂」的穹頂、「海軍學院」的繪畫廳都是其作品,要動他應該會被抨擊。


這區的收尾在「王后畫廊」,雖名畫廊,由於廳間長闊,被當成是天候不佳時的遊戲室。它雕琢不多,全憑滿牆的壁毯增色。應該是因「喬治二世」尚武,常御駕親征,壁毯特以亞歷山大作主題,大小事件列陳。我找到了解說本比對,不知為何時序還挺亂,第一幅就是擊敗「大流士三世」,能見被俘虜的親眷討饒,她們還將亞歷山大跟他的同性情人認反。


而隔鄰一個時光倒溯,回到他於「Granicus河」的首場勝仗,兵馬交鋒得相當激烈。經過三幅與先知碰面、馴馬的場景,和印度大軍的交戰挑起了另個高潮,有象群的踩踏翻倒,然後系列在對牆收於「巴比倫城」,畫著居民感謝大帝將他們從波斯勢力解放,獻上豐盛的禮品。





廳末區段被封擋起來,因為維修中的王后大床有部分擱在這兒,顯現通常難以得見的華蓋內面織紋。但對我而言,較趣致的是壁爐,它除了以小天使襯飾曲繞框邊外,又搭上藍白瓷。其中一對呈很特別的塔狀造型,且各層四角都像鑲了小杯子般,有獸臉嘟嘴成杯口。本還胡猜著是酒瓶酒杯的組合,結果就只是用來插鬱金香的花瓶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