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決了埃及樓下樓上兩區,接續的方向令人難決。地面層的設計比較明晰,雖有輪修的、提早關的在那搞破壞,只要照著展室號碼,就能很順地在迂迴中隨年代走。二樓就不同了,它圍著中庭,本可自成環繞路線,偏不這麼玩,號碼也沒給人依歸,就僅是一圈編完,好幾間因此違反年代。
推敲幾許,感覺像想以北梯切入的中央作起始,一條橫廊補完埃及,另條為兩河文明,接續脈絡分左右兩路流散。後者往西的Room57和58是「Levant」,即目前敘利亞、以色列,因講述青銅時代,展品多是無華陶土罐跟小雕刻,僅有疑似棺蓋的碎甕片因顯著祈禱般的人面較逗趣。拐個彎的西側廊延伸樓下希臘,Room73「Greeks in Italy」展著在義大利找到的漂亮彩繪花瓶,Room72介紹「Cyprus」,除了花瓶,另有些神態仍有點僵的希臘古風人像。



Room71相對吸睛,擺了「伊特拉斯坎」(Etruscan)的石棺,他們時興在棺蓋作人物雕刻,且非死板平躺那種,而是斜倚的生前形姿。像被列為紅牌的「Seianti Hanunia Tlesnana」便以一身華服靠在軟墊,左手持鏡,右手嫵媚撩著披巾。

這位處義大利的文明後來被羅馬承接,於Room70可以看到熟悉風格的浮雕與頭像。這兒有另個明星「波特蘭花瓶」,它以紫藍玻璃為基底,添附白色玻璃的場景人物,當中一位應是引發特洛伊戰爭的「帕里斯」。由於易碎,能有如此完整的作品留存,相當珍貴。而於Room69「Greek and Roman life」所展的瓶罐們,便偏向是紅黑交襯那種,少了輝華。



這樣的逆時針走法,當從南轉至東,便會發現自己陷入時空的倒溯,想了想,希臘羅馬的文物還滿常見的,就決定把它順位往後擺,由北廊順時針逛,如此一來,不僅兩河流域,連接續的英國區年代都順。
兩河流域的開端自然是「蘇美」,它在公元前四千五百年便已有城邦相互競爭,Room56展出的是當中「烏爾」(Ur)的文物。除了質樸的人像,尚有不少小圓柱印章,利用柱身刻紋,滾動便能印出識別圖樣。



在鄰近醒目的是名為「The Standard of Ur」的木盒,有著梯形截面,由於出土位置在旁邊男子的肩頭,被推測是個王家軍旗。即便正解為何有待商榷,被努力復原的它呈現了寶貴的場景紀實。其以貝殼青金石鑲嵌的一面是戰爭,上排為國王率眾檢視俘虜,中下排能見押解跟戰車奔馳。另面改敘和平,記印王者與賓客的對飲、牲口貨物的進貢隊列。

幾步遠的首飾們來自「Tomb of Puabi」與「The Great Death Pit」,從前者墳墓找到的印章推測她該是位女王,配戴的金冠花葉疊綴相當輝華。此外,還配置了大陪葬坑,同赴黃泉的僕人、守衛、樂師有數十名之多。


在這也讓我見識到吟遊詩人愛用的「里拉琴」(Lyre),相較印象中輕便可抱在懷中那種,這邊的尺寸類似豎琴,底座塑形為牛身,被稱為「女王里拉」的那把,金色牛頭還飾了青金石捲鬍。小棋盤同樣趣致,各色圖騰於棋格散佈,解說板竟附上了玩法,是通靈得來的嗎?



「烏爾」的輝煌時代相當久,儘管曾被「阿卡德帝國」消滅,又以所謂的「第三王朝」復興。「烏爾大塔廟」雖經數千年風沙早成土丘,由龐大的量體朝上推衍,仍能形構當年的懾人氣勢。可惜被伊拉克政府過度修整了,從圖片看,已難感覺古蹟該有的殘傷。同遭毒手的亦有接手兩河霸權的「巴比倫」遺址,這也是Room55的主題。

這文明令人直覺聯想「漢摩拉比法典」,早年我曾在「羅浮宮」匆匆一瞥,這裡的「Sun God Tablet」也有著類似構圖,下方滿滿楔形文字,上方為王者睥睨子民。不過從解說文字看,用途倒迥異,它記印的是太陽神「夏瑪西」塑像的砌立,國王其實在膜拜隊列中。「漢摩拉比」所屬的「古巴比倫時期」較短,之後便淪為亞述的治下,牆側的大石板記錄了「亞述巴尼拔」攻打埃及「孟菲斯」的場景,從攻城刻繪至俘虜的押解。




至於常被提及的「尼布賈尼薩二世」,屬於公元前七世紀反吞掉亞述的「新巴比倫王國」,「空中花園」便建於這時,傳說中的「巴別塔」也可能是由他們「埃特曼安吉神廟」的發想。這些建物雖難以追跡,其慶祝主神Marduk戰勝邪惡的遊行大道、伊斯塔門、王座廳卻留下了頗多雕板,若去德國的「貝加蒙博物館」,可以看到實景復原。這兒一塊咆嘯獅子就是從那借來的,深藍底色,威猛形樣維妙維肖。望著望著,便不禁揣想這雕板兼著飾帶複製延展,直指華美的王宮。



瞥逛間,Room54與53將地域推往安納托利亞與阿拉伯半島,展品多是些小物事。前者遺自「Urartu王國」的相對特殊,當瞄過瓶壺和殘著野獸雕紋的裝飾盾,造型奇詭的小人偶令我多盯了幾眼,嵌物脫落的格紋衣裝、斑剝面具,彷彿蘊含著妖異咒力。後者連通的東樓梯間掛了很大的複製石板,不同部族的人將平台層層高舉,最上坐著一王者,好奇讀了字板,是來自「波斯波利斯」的宮殿飾刻,意味著往南轉向將進入的主題。




也的確,Room52的主角為伊朗,古早是名聞遐邇的波斯。當年「居魯士大帝」開創了「阿契美尼德王朝」,「大流士一世」將疆域東拓至印度河,往西踏過兩河流域直抵希臘,若非於「馬拉松戰役」受挫,很可能就掃進歐洲內陸。如此的帝國,首都「波斯波利斯」的王宮想當然華炫,廳兩側便展列了「阿帕達納宮」高台的雕刻複製。
我不由自主走去端詳,其中一邊是進貢隊列,衣冠顯示其隸屬的區域各樣,來自「Lydia」的戴傳統波斯帽,「Cappadocia」的頭上是纏巾,位處希臘群島的「Ionia」使者較無特色,東方的「Parthia」人眾則用打結頭帶。





再湊去另邊,這側原為階路故呈斜切構圖,靠上的隊列已缺失,下段代表戰勝邪惡的獅咬牛有著圖騰化的面相。原本相搭的尚有很特色的雙牛頭立柱,層列開展氣勢非凡,可惜在亞歷山大的怒火肆虐下,都只能自行繪想了。



波斯的宮殿想當然不只一處,「漢摩拉比法典」出土的所在地「蘇薩」便以一塊上色磚板,顯示曾經的宮區風華,能見清晰的衣裝紋飾。小文物也多,就算在「阿契美尼德王朝」之前的,也別致得令我停下腳步。那是來自「Luristan」的青銅雕作,有著奇詭串纏的動物,據學者推測,部分可能為軍旗,針尾拉伸的是祭物。


但也不知是否被鬼遮眼,明明有留意將各櫃瞥過,偏偏漏了此廳重點「Oxus Treasure」,當最後想收工,點數被列為必看的才發現。特別拖著疲累腳步又走回,哪知瞄了一圈仍沒找到,金臂環便罷,金馬車總該很顯眼吧。在狐疑中問了工作人員,他說:「你要注意看,因為它不大。」然後就起了身:「我帶你去。」
結果,還真迷你啊…..是可放在掌上的孩童玩意,難怪會被我忽略。然小歸小,作工的確精緻,從輪軸、韁繩、馬鬃到御者衣袍皆細微呈現。金臂環亦有特殊造型,端口為相望的獅鷲展翼。這兩樣連同整櫃的爍亮首飾、容器、錢幣、還願板都來自「阿契美尼德王朝」,足見當時的富庶。


如此的榮光儘管遭亞歷山大撲襲,並未就此暗淡,「安息」、「薩珊」接棒著,又持續了千年,直到阿拉伯帝國興起,才被回教世界取代。雖覺不該恣意貼上標籤,現今伊斯蘭激進分子的比例真的太多,不僅無良破壞,也搞到想去那觀光見證變成難度極高的事。到底是教義詮釋因人而走偏,抑或身為人就免不了貪婪及排他,宗教只不過是藉口與武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