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南至北看過了Room6,一小時已飛去,但埃及展物樓上還有一堆,於是牆週那些零散雕板只能果斷放棄,趕緊找樓梯往上。


這區主打木乃伊,前菜是Room61的「Nebamun墓室」。他雖僅為「新王國時期」阿蒙神殿的會計,看來混得挺好,墓室遺留頗多彩繪,勾描對死後世界的期待。近前細看,上頭有環繞水池的綠意庭園,有他帶著妻女及小貓,到沼澤以投擲棒捕鳥。打獵完是賓客雲集的盛宴,僕人送上食物美酒,大夥在樂手助興中,看裸女跳舞。點數牛羊也為日常一環,彷彿死了還比活著悠哉。廳中同時展了墓葬品,箱櫃瓶罐雖樸拙,卻出現鴨子形狀的化粧盒、雕出人形的香油匙,沒看字板根本猜不出功能。






再過去便是木乃伊的主場Room62、63了,本以為會跟樓下類似,依年代講解風格的演變,結果完全看不出排列邏輯,是有字板說63的較古,偏偏那裏也有晚期的,猜想是展品借來搬去之後就亂了吧。
單就Room62看,靠牆的相對早,據看板所言,「古王國、中王國」都還是長方棺,棺壁彩繪從殿堂的仿擬、墓室妝點的延伸、漸漸添入餐宴祭品主題,人形棺要到「新王國」才流行。「第十八王朝」剛從面具發展,像卡納克女祭司「Katebet」這副,下半僅於格框填入神祇,上半便勾繪得細緻,有著疊層胸飾和秀麗臉龐,不過這副還挺妙,說是由男棺修改假髮樣式來的,銘文中仍能找到男性代名詞。



往旁走,屬於「第二十二王朝」祭司「Denytenamun」的果真又進階,不僅假髮有羽飾,項鍊下的框格圖繪也更精緻,能見「伊西斯」與「奈芙蒂斯」展翅保護、逝者崇敬太陽神、以公牛形象出現的「哈托爾」、以及「荷魯斯」的四個兒子。這尊曾代表埃及出現在「大英博物館」的六枚郵票上,我盯著它精美的樣貌一度以為主人是女祭司,結果居然是男的,當時貴族都這樣雌雄莫辨嗎?


轉向廳間中路,這列展櫃進入「托勒密王朝」,可以想見技術的接續推演,「大英」曾與BBC製作了「一百件文物中的世界史」,先發的便是此區祭司「Hornedjitef」。其外棺擷取了《亡者之書》的文字,內面隱繪也是冥神之母的天空女神「努特」,代表於其子宮等待重生。內棺是它傲視群倫的部分,紅綠襯底之外,所有小神都被鍍了金,顯得格外輝耀。

而這樣的形貌到「古羅馬」,有了挺奇妙的轉換,可能是埃及裝扮已不合當代審美,頭臉便希臘羅馬化,甚至會加強胸部塑形。五官不一定要花功夫去刻,用畫的也行。像其中一副棺體彩繪雖仍持著傳統,頂部卻是戴著桂冠的希臘帥哥。他名為「Artemidorus」,是位占卜解夢家,由其著作可剖析當時的宗教神話。人形棺之間,不免會摻雜木乃伊,即使沒攤開來,想到纏布裡都是屍身,心裡依舊有點毛。感覺上頭的文字、鍊墜都是封印,破壞了就會像電影那樣,淒厲爬坐起來。



除了人,古埃及也時興將動物製成木乃伊,畢竟許多神祇都有動物形貌。例如「Apis」,現場便可看到包得挺可愛的大頭小牛。而「Saqqara」這地區亦有大量為動物打造的墓室,朱鷺、隼、狒狒、貓被謹慎纏綁,以小龕小棺封裝,蛇、甲蟲這類則用小盒子。鄰近尚有名為「Ptah-Sokar-Osiris」的小雕像戴著羽毛冠,因結合了三神,便同時蘊含了創造、死亡與復生。



既介紹葬儀,就不可能缺少《亡者之書》,不少紙莎草跟雕板都描繪了相關章節,最經典的便是用正義之神「瑪特」的羽毛和死者心臟稱量,如果後者較重就會被鱷頭獅身的「阿米特」吃掉。其餘或敘述黃泉路該怎麼走,或教導遇上其他神提問要如何回答,若在王陵會一路畫滿牆。最能體驗這盛景的便是「帝王谷」吧,可惜當年我太嫩,忘了紀錄進去哪三間,那時也不允許拍照,於是現今的記憶裡已一片空白,嗚呼。

至於Room63,年代的推演又再次回溯,出現「中王國時期」於「Deir El Bersha」挖出的方棺。其主人「Gua」是位醫生,棺內彩繪滿有意思,畫了被火隔開的水陸兩路,週邊文字講解該如何避開障礙,根據說明板,這些被稱作《The Book of Two Ways》,是《亡者之書》的前身。

在中央炫眼的是「第十九王朝」的女祭司「Henutmehyt」,想必太有錢了,除了最外有以黃漆偷點工,三層棺除了頭髮、眼線,幾乎鍍滿了金。陪葬的小箱子也都有人物彩繪,或在敬神,或接受酒食的奉祭。本以為箱子是裝內臟瓶的,結果居然是用來放被稱為「Shabti」的小人偶,這樣在死後世界便能差使他們,不用自己動手。


其隔壁的玻璃櫃展了好幾尊人形棺,他們來自「第二十一王朝」的「eir el-Bahari」,這時期國力已衰,人民不像早期有能力建獨立墓室,流行以群葬省錢。而這長廊墓室竟葬了一百多名,皆是「阿蒙」的祭司及其親屬。因著這樣的身份,即便沒有雕琢墓室,棺體仍舊華美,每尊都細細膩膩繪滿了人與神。

既同樣述著演變,當我大膽拍過在裹布勾描五官有點驚悚的木乃伊,就很合理在鄰近瞄到羅馬時期的作品,這副沒有傳統彩繪,反倒在棺殼用布條纏出菱形疊層格紋,感覺也需要厲害手藝。它的主人以肖像呈現在頂部,濃眉大眼,似乎還是位稚嫩少年。


廳週的展櫃裡,便是較小型的古物了,藉其切入當時對冥界的概念,及木乃伊的製作。這得先挖去內臟,填入香料,縫合後以乾燥泡鹼覆蓋,隔三十五天再裹上麻布塗抹樹脂。內臟會裝入罈蓋多為動物頭的「卡諾卜罈」,請「荷魯斯」四個兒子幫忙守護。

一般都會覺得腦很重要吧,但被慎敬裝起來的是胃、腸、肺和肝,腦則被搗爛取出。這是因為古埃及人覺得靈智記憶皆在心裡,故此,心臟會被留於原位,等待審判。話說回來,無腦應也無差,畢竟都帶了分身「Shabti」一起,什麼事都不用做,像櫃裡那些來自王族的,衣裝都頗類似本尊。據說有人帶了四百餘,每天一個,外加各小隊總管。

相對這兩間,Room64便顯得陽春,因為講述的是更古遠的年代,那時的埃及人仍於撒哈拉游牧,慢慢在尼羅河聚集耕種,要再過五百年才會出現金字塔。展物因此多是些無華容器,首飾僅簡單串綴。較特別的是一具名為「Gebelein man」的展示,公元前三千五百年前的他,以乾屍形態蜷縮著,陪葬品零星環圍。還能有皮肉留存,應歸功於當地的乾熱氣候,不知小朋友們見過,晚上會不會做惡夢。

這條屬於埃及的長廊在東末的Room65轉至努比亞,即目前蘇丹的北部。牆上掛的長幅壁繪為那裡「Beit el-Wali」神廟的上色複製,能見在戰車拉弓的「拉美西斯二世」,穿著豹皮的小黑人們驚慌逃命,意指其王威已遠播至此。由於曾被統治,後期還以「Kush」王國反推,成了埃及的「第二十五王朝」,展品乍看挺雷同,不過當仔細盯瞧,仍能看出些地方特色。像五官輪廓,就滿明顯與埃及本土的有差異,獅身人面也因此轉了風格,以扁臉厚唇微笑著。




可惜相關文物很多我們再也看不到了,因著所謂的追求經濟,蘇丹在中國介入下蓋起大壩,不僅逼迫千百年都住在尼羅河畔的居民遷移,一堆古蹟也這麼被水淹埋了。與之相比,「亞斯文水壩」那的幸運多,因著知名度,無數專家協助將「阿布辛貝神廟」切分移居,讓我們這些後人還能有機緣瞻仰。
只是,我真的能有機緣嗎?目前是規劃在十年裡將歐洲各國作趟深度遊,當輪到埃及,應該從阿伯又進階至老頭了吧,沒多少本錢可孤身闖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