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「珍寶館」、「白塔」,「倫敦塔」另個主區域是「金雀花王朝」加添的「中世紀宮殿」,印象中是在南側,跟守衛確認過也沒錯,就朝那方向走去。

步道從橫劃的內牆穿過,戍守的方樓被稱作「血腥塔」(Bloody Tower),會這樣取名,不意外又是有人被囚被虐死在這了。也的確,隨便搜了資料,列出的名字繁多,最為人知的應是「愛德華五世」與他弟弟「約克公爵」吧。十三歲的他才剛即位,就被攝政的叔父「理查三世」帶來「倫敦塔」,說要準備加冕典禮,哪知就跟來陪他的弟弟莫名失蹤,叔父也藉機竄位,導致謀殺的傳聞一直沒止過。而兩百年後,當維修工人在附近挖出兩具孩童骨骸時,更讓人相信是真實的了,並將遺骨慎重奉於「西敏寺」。


找到階路上去,裏頭有纏著繩索的木軸跟被牽拉而起的閘門,相鄰的說是「Walter Raleigh」的書房,他是十七世紀的探險家、詩人及軍人,房內復原了些製作海圖跟觀測星象的器具。但說明板又稱他是因得罪「詹姆士一世」被關,房間在當年也屬高規格,所以應該只是軟禁吧?


塔底有另個入口通往地下囚室,相比樓上,這邊就肅殺多了,一間間拱狀囚室環圍著,以圖板跟刑具示意。被懸吊是當中的前菜,接續還有所謂的「Rack」,搭配帶刺滾筒的木架會拉繃囚犯四肢。與之相反的是「Scavenger’s Daughter」,它會將人以跪姿箍著,然後一點一點收緊。這些東西雖用看的就覺得痛,真要虐應還有千百種花樣吧,只是展出來兒童不宜。



會轉進來,主要是為了找宮殿塔群入口,本以為從這裡能往那串,哪曉得轉完又出來了,令我不禁問號滿滿。尋望間,在「白塔」草坪邊瞄到一區鳥籠,幾許人正聚著聽導覽員以誇張動作講解,好奇湊去,是豢養在此的渡鴉。牠的身軀比一般烏鴉大得多,在某些地區可能會被冠上「黑色死神」的稱號吧。妙的是,王室卻將其當成寶,特意修剪了翅羽,讓牠們無法飛遠,還說數量不可少於六,不然會有大禍,也不知是從哪則迷信故事扭曲來的。

這帶的內塔牆上有不少遊客行走,顯見我的目標沒錯,偏偏無路可上,抬望幾秒,只得循牆再向東找。牆側龕室大象雕像探首,彷彿意味曾在此飼養,續往前,戍守在東南的「鹽塔」(Salt Tower)開了小門,招我行入。在四望中讀著說明板,此塔顧名思義,收存過早年屬於昂貴物的鹽,但跟「血腥塔」類似,因其結構,順理成章變為囚室。文中提及一位「耶穌會」的「John Gerard」,他是「伊莉莎白一世」時地下天主教的一員,像特工般躲藏了八年,撐過被捕後的酷刑,最後還逃獄成功,相當厲害。




塔內無別路,好在外頭另有階梯,上去後終於能跟遊客們匯流一起,讓我鬆了口氣。直覺是想朝西去找「中世紀宮殿」,一轉念,都到這了,便索性把東面的環牆路走完。


「鹽塔」的上層規格較高,設有花窗跟壁爐,顯然當初亦為殿區的一環。被囚在這的多為貴客,像「約翰·巴里奧」就是十三世紀蘇格蘭的國王,當年他為抵禦「愛德華一世」的狼子野心,與法國結盟,卻依舊擋不住大軍,被迫退位然後被囚。也正是這樣的動盪,催生了大夥熟知的民族英雄「威廉·華萊士」。此外,後續的貴客也留下他們的痕跡,被控是巫師的在牆上刻烙天文鐘,天主教徒遺下耶穌的傷口。


出去後內牆轉北延伸,其實早年城池的範圍並沒到這,僅從「白塔」朝南包繞,一路逛來也能看到殘跡。是「亨利三世」之後,內牆才漸次往旁展拓,並加添外牆。這段環牆路嚴格來說,景色沒啥亮點,畢竟能見的就是市區那些奇形大廈,幾座塔的展品感覺也屬勉強填充,小模型、老照片、提及歷史的看板。沿路那些示意的防守兵士相對有趣,或持斧或瞄射,雖只是鐵條的簡易塑形,姿態卻似模似樣。






牆路在「鎖鏈中的聖彼得皇家禮拜堂」附近結束,走著稍早行過的路往南,正對還要拐去「鹽塔」覺得煩厭,視線朝西一瞥,才發現我搞笑了。大家之所以能很順地於牆上逛,是因為「中世紀宮殿」入口根本就在大門附近啊,追根究柢,也只能怪自己進來就目不斜視往「珍寶館」衝,把這入口忽略了,難怪早先我問守衛時,他一臉「這什麼蠢問題」……



第一站的「St Thomas’s Tower」位處外牆,是「愛德華一世」所建,用意是為了增設個河岸出入口,下船就能直接進殿。與其說是塔,從外觀看較像築在牆上的長樓。而下方的水門在時光流轉後,被汙名為「背叛者之門」,因為囚犯都是從此送入,就算是「伊莉莎白一世」,也曾被「瑪麗一世」對付,以參與叛亂之名送囚,想著是否會與母親「安妮·博林」同命,在惶恐中經過。


爬了上去,裡頭作為大廳的空間相當古樸,留著壁爐痕跡的牆面是頗具歷史的堆石,雜著幾處崩殘。天花板那些斑駁木條是「亨利八世」時的產物,當年為籌備與「安妮·博林」從此出發的加冕遊行,將塔殿重新裝潢,雖然現在看不出來,以前牆面可是有彩繪的。而到了十七世紀,大廳又被添了隔間給守衛跟珍寶館負責人居住。



隔壁是「愛德華一世」的寢室,簇新的模樣顯然是還原後的成果,壁面重複著淡雅花紋,並置了張帶有覆頂的垂簾大床。國王身高近一米九,被稱為「長腿愛德華」,床身亦有加長。從圖板看,製作這張床挺費工,每層布料及填塞物都不同,且都是經過文獻殘圖的考據。除了桌面書本小玩意的擺飾,角塔內的小禮拜堂也復刻了,審慎添上花窗跟祭壇。



轉個彎,從天橋跨越至內環牆,這裡是稍早於「血腥塔」望見,卻不得其門而入的「Wakefield Tower」。它為「愛德華一世」父親「亨利三世」的國王居殿,跟另邊用作王后居殿的「Lanthorn Tower」相對應。這樣的設計合理得多,改住外牆又靠河岸,是不怕從那來的襲擊?不是很清楚居殿原先的配置,可見的圓形空間都被還原為覲見廳,可能兩塔間的內牆上本還有著寢室,只是被後世拆掉了。也有可能如圖板所述,王家散佈國境的宮堡太多,會帶著一車車的珍貴家當四處巡遊,待在「倫敦塔」的日子根本很少。
站在覲見廳環望,曾是珍寶館的它應是有重新整修,拱頂疊石利用色差,展現星芒狀紋帶。壁爐所繪的紋章樸拙,甚至可說帶點童稚筆觸。華蓋下的王座據說參考了加冕座椅,有著山形輪廓與小炬塔的搭襯,以之推想,如今黯淡滄桑的加冕王座本該是如此輝爍吧。被還原的尚有與其互望的小禮拜堂,紅綠相間的綴金隔板後,花窗斑斕著,主題卻很難辨析,感覺像破損玻璃的拼湊再生。這兒亦是「愛德華四世」囚禁及謀殺「亨利六世」的現場,也就是後者的昏庸,起始了紛擾三十年的「玫瑰戰爭」。





循著牆頭路,走至與之呼應的「Lanthorn Tower」,原先它是以王后居殿作設計,也不知為什麼,「愛德華二世」搬來這住了,是跟父親關係不好,嫌晦氣嗎?這棟沒特別作還原,就是個簡單小展廳,以當時王家的桌上遊戲跟信仰小物為主題。猜想是年代較早,小祭龕雖走哥德風,仍舊滿純樸,沒像後期發展的那樣繁麗。




再往東,便是稍早逛過的「鹽塔」了,從階梯下內牆,外牆在這段設了座「搖籃塔」。說明板沒解釋這奇妙取名的來由,只說「愛德華三世」蓋了它,當作前往其宮殿的私人水門。而此門沒多久便失去了功能,因著孫子「理查二世」又在外頭蓋了碼頭,將它與水域斷開。


它跟「背叛者之門」之間,另有著「亨利三世門」,其模樣和前兩者迥異,門拱挑高,上頭無塔,與其說是水門,更像個正式出入口,有木橋跨過護城河。橋側開了分支拐入乾涸的河道,我瞥了說明牌,上頭竟稱東側有花園,歡迎遊客去觀賞,於是好奇寶寶的我就循河道繞去了。結果,花了腳力,放眼卻是枯草漫漫,僅幾朵小野花點綴,難怪乏人問津,猜想不是早沒經營,就是得等明年入春。


「亨利三世門」也是遊客的出口,連結著「泰晤士河」步道,導向「倫敦塔橋」。這橋在我於內牆來回遊走時,便已拿相機幾次捕捉。建於十九世紀的它採用了復興哥德,拱窗疊層、塔冠如炬,立於河道,便像身穿華甲的兩位英偉戍衛,守望橋河間的車舟來去。可操控開合供大船行穿是它的亮點之一,另者應是遊客們可攀至上端的行人橋吧,在沿途了解歷史後,居高賞望。
其門票包含於「London Pass」,很適合在此時接續利用,為了在「大英博物館」逛得更有餘裕,也只得放棄了。然當這樣盯著,還是覺得好可惜啊,畢竟是個難得機緣可俯瞰「倫敦塔」。能描摹著輪廓,將其由孤堡簡牆,拓偉至如今的宮塔如林。也能解構磚石,聽殺伐聲歇後的杯觥交錯,將曾經的淒泣嘶嚎釋於河風。而這句「Send to the tower」,不再令人悚慄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