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「V&A博物館」朝西走,被犧牲的「自然歷史博物館」很近,就在隔壁,往外的人流顯示它也在散場中。由於太多林樹遮蔽,我經過警衛同意,進了外門,在他身旁拍攝跟望看。它刻意以磚石砌出紋路,棕黃間穿插幾許灰藍為條帶。窗拱應是對古羅馬的懷想,再摻了些拜占庭風味,雙塔則讓它多了睥睨氣勢。



最初是想留個一小時,看看大廳,畢竟類似的風格也往內探入,展現迎客的闊偉。當然還有雄霸此廳的展物,早先這兒是隻名為「Dippy」的梁龍化石複製,它在前些年環遊英國幾大展館後,功成身退,交給藍鯨「Hope」接棒。順其沉潛之姿的引導,可以逛進古生物化石館,跟恐龍們打招呼。可惜被「聖保羅座堂」的意外耽誤,什麼龍都看不到了啦,也別提其他區的動植物跟礦物。

即便計畫被打了折,繞著圍牆拐向北,這條軸線仍有建物值得走看,像是「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」(Royal Albert Hall)。很直觀地,這棟同為女王獻給亡夫的紀念物,由於是劇院性質,外觀也呈弧圓,山簷立面、拱窗環圍,像座競技場盤據在丘頂。



爬著階梯往上,於門前碑柱高立的,是英姿颯爽的親王。視線掃過三角楣的多彩拼貼,抽象的飾綴往旁轉為寫實人物的環帶。其名為「藝術科學的勝利」,可以看到藝術家沉醉於音樂、繪畫及雕塑,宮匠們搬運堆砌磚石,築起一座座恢弘的經典建物。這也是當年「萬國工業博覽會」的縮影,親王原規劃蓋座展館,延續曾於此爭放的奇思妙想,可惜英年早逝,眼前的音樂廳也算是幫他實現了夢想吧。



從高台朝外望,街對側的「皇家音樂學院」一如其名,像座宮殿般,角塔為綴,藉起伏山牆勾出典雅稜線。由地圖看,環圍的磚色建物亦多是以皇家為名的不同學院。繞著音樂廳向後頭走,瀏覽牆頂環帶人物的搬演,也疑惑已排成長龍的隊列到底是為了啥。某位知名音樂家嗎?我好奇探看著,沒瞥見海報也只能將此惑擱心裡。


自博物館延伸的這一大區被稱為「Albertopolis」,意味女王對亡夫的追思不僅於此,當繞至廳北,便能見對面公園的「阿爾伯特紀念亭」(The Albert Memorial)映爍著夕輝。順其招引走去,這座顯然比音樂廳前的規格更高,碑台人物密集,華蓋以復興式哥德打造,山簷襯著炬塔,用繁密鏤雕、藉層疊人像,形塑親王一生的理念。根據資料,他在推行教育改革、廢除奴隸之外,也醉心於藝術,因此華蓋四面的三角楣將詩歌、雕塑、建築和繪畫化為王者,於寶座持著象徵物。



碑台亦有著呼應,以繆斯女神居住的「帕那蘇斯山」為名,藝術家雲集。南面「詩歌」的中心為寫出兩部史詩的荷馬,他彈著豎琴,腳邊有但丁、莎士比亞聆聽,右方人眾間能找到巴哈、莫札特、海頓與貝多芬。西面的「雕塑」不意外以「米開朗基羅」為尊,隨其視線望去,有同樣雕了「大衛」的多那太羅跟製作「天堂之門」的吉貝爾蒂,後輩們在另一側,最知名的應是貝尼尼吧。


轉往北,這邊記印的是「建築」,中心為Arnolfo di Cambio、喬托、布魯內萊斯基三人組,沒有他們的攜手,便沒有如今瑰麗的「佛羅倫斯百花大教堂」。東側則是明星如海的「繪畫」,怎麼挑都肯定有遺珠。以文藝復興三傑居中可謂安全牌,也意味米開朗基羅的再現,右邊可見同時期的貝里尼及提香。朝左,年代與地域切轉著,揭顯魯本斯、林布蘭的風華。



紀念碑的蘊涵不僅於此,台座四角的人物將領域向農、商、工程、製造推擴,隨多彩鑲嵌的冠頂往上望,環立的雕像為藝術科學的化形,信仰美德的凝現。而能將這一切優雅耀展的自非無名之輩,「喬治·吉爾伯特·史考特」才華洋溢,他一生設計改建了八百餘建築,光經手的教堂就多達五百,以拿手的哥德復興,讓無數陳衰的獲得新生。遊客最易感受的,該屬「聖潘克拉斯車站」那宮城般的門面,而我這幾日走來,也見識了好幾處,「巴斯修道院」扇形拱頂、「伊利座堂」唱詩班、「國王學院」的增建、「西敏寺」北翼立面,後幾日顯然還會遇到更多。
可惜主碑的雕鑿從階下就被封擋,細節如何但憑個人眼力,擴增其展幅的外圍四座,就親民多了。它們代表各洲,有印度象的顯然是亞洲,象上女性揚著紗麗披巾,光頭長袍的男性應該意指和尚。以母牛伴侍的為歐洲女神歐羅巴,在周邊環圍的也戴著小王冠。順時針續繞,雕塑因有美洲野牛的衝鋒多了野性,與印地安人的羽飾相得益彰。另一角的駱駝就和寧多了,隨披戴埃及頭飾的女性慵懶棲坐。這些雕作起了極佳的搭襯效果,當繞著環走,思考之間的構圖也形成一種樂趣。






拍攝過、賞望過,計劃裡的下一步是要到鄰近的「肯辛頓宮」。它從十七世紀便是王室起居所在,直到被「白金漢宮」取代。由於也在「London Pass」使用範圍,自然曾考量入內,但真的挪不出時段了。且裏頭同樣禁止拍攝,從網路寥寥幾張的圖片,感覺應是居家舒適的設計,亮點不多,就決定在宮外轉繞便好。不過從早走到現在,腿真的快斷了,懶魂發作下,不僅把宮區刪去,其所在的「肯辛頓公園」、「海德公園」也通通放水流,拖著腳步直接折往「哈洛德百貨公司」。

會想逛,是因為它有很奇妙的埃及風佈置,進去後找到中心的大扶梯,果然放眼皆是相當浮誇的景貌啊,金炫的色調,女神「哈托爾」臨空成列為紋帶,牛角冠間的日輪綻著耀光。柱式自然也仿了紙莎草,廳間入口有法老威嚴俯視。雖然完全不正統,摻雜了很多別的元素,考古學家肯定吐血,經過打燈的這一切仍令人流連。




我搭著扶梯緩緩上行,讓滿壁的刻繪和象形文字過眼,瞥著混血風格的銅亮窗欄、嵌入的多彩叢林拼貼,有時推敲其淵源,與印象中的神廟場景相比對,有時揚起嘴角,對那些衝突情境吐槽著,拍攝紀錄之餘,也樂趣無窮。




來此的另個目標是在地下室伴手禮區的茶葉,它家茶罐有一系列特調都是古典建築,讓我好想掃回家。但拎了幾個,想起已經買的那堆「F&M」,我那行李箱哪裝的下,再說家裡堆置的空罐已太多,還好一轉頭就瞄到組合包,雖只是簡單紙盒,總比空手而歸好。小型款自不可能囊括多少品項,只有最元祖的「First Blend」、結合印度非洲特色的「Knightsbridge Blend」、慶賀茶屋開張的「Georgian Blend」與添加花果香的「Empire Blend」。交替著品味,作為苦悶上班日的調劑已足夠。




排著長長隊伍結完帳,本來晚上是有安排去英國第一高樓「碎片塔」登頂看夜景,哪曉得它公告維修,還退出「London Pass」。這很惡質,畢竟門票四十幾英鎊超級貴,是購買「London Pass」很大的誘因。或許店家就是覺得這幾年少賺了吧,所以改換政策試試水溫,而我們這類已入手Pass的小民氣歸氣,也不能怎樣,只能改換目標,開放也拒去。
無法上「碎片塔」,這個晚上變得相當閒,便進地鐵從「騎士橋」搭至「綠園」,去第一天錯過的「F&M」本店。一如網路文章所述,它幾乎包下整棟樓,還設了整層的下午茶區。坐電梯上去,不確定是否沒提供晚餐,即使佈置典雅,桌面杯盤狼藉,人客冷清,便有種繁華落盡的滄桑。





順著樓梯往下逛,每層都有不同的販賣主題,廚具、酒、食材、蜂蜜,而各種精緻的茶具是其中大宗。盯著那些勾邊繪綴,不得不承認,購買慾有微微被挑動,問題是家裡沒客人啊,買來也只是擱櫥櫃,僅自己在欣賞,而所謂飲茶的儀式感,一年又能興起幾回。






同我類似想法的應該佔多數吧,逗留在這些樓層的根本沒幾人,很令我好奇收支究竟如何打平,難道全部靠底層?走近底層販賣茶、咖啡、餅乾的櫃架,這裡的擺置顯然比車站分店更具想法,有空間盡情揮灑。相對地,貨色也更多,逛了一圈就手滑補了那天放回的兩種茶餅乾跟水果茶。後者是分別加了檸檬、橘子、接骨木花的綠茶,三個小鐵罐裝一盒頗可愛。其他遊客感覺同樣陷入失心瘋,都快關門還一堆人轉繞著不願散,對岸人尤其誇張,滿滿一推車,到底要怎麼帶回國?




該逛的逛完,最後的目標是吃晚餐。很多人到倫敦會造訪貝克街的「福爾摩斯紀念館」,藉那些還原的廳間,讓自己走進書裡,參與大偵探生活,同他抽絲剝繭。由於都說非書迷肯定覺得虛,就決定改來「福爾摩斯酒吧」吃飯,據說裡頭也有相關陳設。

坐了地鐵至「查令十字」,到的時候外頭擠得滿滿,人手一杯酒,彷彿有什麼活動。在疑惑中進去跟一樓酒吧的店員說想用餐,他居然回餐廳打烊了。什麼意思,是今天特別,還是每天都早早關啊?想問清楚,偏偏他忙著搞啤酒,不想理我。呆愣幾秒的我不死心,又問了旁邊冒出的女店員,可能女生比較心慈,抑或異性的吸引力,她小聲跟我說:「餐廳在樓上,你可以問那邊的人。」

爬著樓梯往上,果然牆面都是福爾摩斯的海報,還有間房裏頭書本相框擺置滿滿,而那些在桌椅間囤放的看似雜物,推估都是小說提及的物事。不由得辨了一下,可惜我只有在小學國中時讀過,現今早記憶模糊了,僅黑板的「跳舞小人」還有些印象。沒辦法啊,福爾摩斯對當年的我太嚴肅了,反而是不羈的亞森羅蘋更得我心。只是,這房裡為何會有穿著睡袍的莫里亞蒂教授呢,陰魂乎?

穿進餐廳,問了在那的服務生,她先是說因為下午有活動大家都累了,所以不想再接客。但在我的哀兵懇求下,她考慮幾秒,可能覺得只一人還行,就收了我。這令我頓時鬆了口氣,感謝天地,畢竟從早走到現在真的快掛了,完全不想另找餐廳啊。本來我是說會快速吃完,不造成負擔。她卻爽朗回答既收了,我就盡量坐,沒差。於是口渴的我就先點了杯調酒,不曉得有沒有被偷偷碎念。
網路推薦的主餐是「Steak & Ale Pie」,結果都賣光了,只剩雞的特餐。擔心雞皮的我雖傻眼,也不可能說謝謝再連絡。幸好當送上桌,敲開麵包盒,裏頭的肉沒皮,沾上醬還算美味。可惜廚師大概真累了,麵包有些部分烤太焦了啊,青豆也太多。罷了,相比被趕出去在街頭盲尋又餓肚子,此刻有吃有坐,有雅緻空間可欣賞,已經阿彌陀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