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國王學院」在過河之後的步道看來挺長,但沒見什麼文章介紹,無亮點的機率就頗高,於是行程滿滿的我,便原路折返,走往下個目標「聖約翰學院」(St John’s College)。
來時怕遲到沒分心旁望,出來才發現小巷風光其實不錯,一側是「克萊爾學院」(Clare College),有起伏山簷跟參差煙囪點綴窗列,門樓則揉合了多種元素,能見弧圓窗台疊上壁龕山牆。這名稱緣自「愛德華一世」外孫女的捐助,為這兒第二老的學院,據說擁有挺漂亮的河岸花園。


另一側是「Old Schools」,沒隸屬於哪個學院,目前似乎是給教職員使用。不曉得從哪來的經費,它在哥德尖拱窗之外,又添入城塔、雉堞,有著王者般氣勢。團花雕鏤出現在窗台,也於門樓延展,搭配諸多人像,很引人仰望。


往前拐個彎,小巷兩邊皆是「岡維爾凱斯學院」(Gonville and Caius College)的地盤,以富有的程度,它排行老三,雖沒機緣窺看內裡,沿路的建築已展現其財力。先奪人目光的是它的「榮耀之門」,飾柱、環帶、龕室撐起希臘式山簷,頂部還有附帶日晷的冠冕。而會被這麼命名,是因畢業生慣例從此門出去,到對面的「評議會大樓」獲得學位。再過去的層次又更繁複了,那也是先前「國王學院」門房指引我找到教堂的地標,跟城堡一般,尖塔錯落,窗台的多面切緣與人像簇擁,聚焦了所有經過遊客的視線。


從這兒轉向北,會陷入被商家佔領的鬧街,建築風格彼此歧異,在店招私心的加添下,又讓其更顯雜亂。當然還有採買遊客的喧鬧了,逼得我加快腳步,穿至下個重點「三一學院」(Trinity College)。它由「亨利八世」主導,前身可追溯至十四世紀,現今還保留著當時「國王學堂」的鐘樓。身為「劍橋」諸院首富,其門面不意外地氣勢耀顯。在那個哥德已漸式微的「都鐸」年代,尖拱尖塔的運用少了許多,齒狀城垛成了它的頂部稜線,疊磚堆石交替著,讓塔身有著對比色彩。


當中嵌的雕像自然是「亨利八世」了,然若仔細看,他拿的東西頗不尋常,居然是根桌腳。究竟是哪個搗蛋鬼把劍換成這東西應沒幾人知曉了,學校也挺有氣度,乾脆把這當噱頭,搭配著活動,三不五時換成更好笑的物事,像是腳踏車打氣筒。會被這樣搞,可能是這國王太花心了吧,妻子換了一個又一個,為此還藉宗教改革之名,拆了一堆修道院。

另個亮點是牆外草坪的矮樹,由於牛頓曾在此學院就讀,便流傳著正是這樹激發了「萬有引力」學說,我逗留的時候,也一直有對岸網美拿蘋果作勢欲咬,各種擺拍。但儘管牛頓是曾住在附近,也習慣在這當時的小花園散步,學說其實是在老家推想出來的,跟眼前這棵完全無關。

見過這屬於觀光客的荒謬樂趣,我從大門努力朝裡窺望,原先也曾將其排入行程,既拐去了「伊利」,便不得不把它刪去。從圖片看,中庭帶出的也是一線綺麗風景,冠狀亭閣的噴泉、擁有外推望窗的大廳、再加上鐘塔與教堂的攜手延展,可惜門口視野太侷限,只能期待下一站能將這失落彌補。

幾步往前,它的競爭者「聖約翰學院」就在隔鄰,財力雖略遜,磚紅翼展的長樓卻更亮眼。對面的神學院也是他家資產,似乎因著性質還保留哥德式特徵,窗櫺秀麗勾繞,由扶壁探升的飾塔成了頗具雕琢的人像龕室。長樓再過去的教堂尾翼同樣吸睛,多面折曲,以更傳統的方式致敬那挑尖仰天的年代。難怪它是多數文章在「國王學院」之外的首選啊,且光是能探索的範圍就大大贏過「三一學院」,可謂此地的CP值之王。






走往門樓,它顯然也為「都鐸」產物,城塔輪廓、磚石交錯、心處設龕室,很讓人好奇誰才是仿效者。從建校時間來看,「聖約翰學院」較早,它起初是十三世紀便有的醫院,因愈漸凋殘,才讓主教「約翰·費雪」跟「亨利七世」的母親「瑪格麗特·博福特」提議,重建為學院。即便夫人挹注資金後沒幾年就走了,仍被以創校者的身分記印在門楣。那兒雕著「蘭開斯特」的紅玫瑰與閘門,護持盾徽的比較特別,是名為「Yale」的羊身奇獸,角能隨意轉動,方便攻擊跟防禦。龕室裡則是使徒約翰,手持的酒杯亦有典故,據說他曾受過喝毒酒的挑戰,但僅僅在杯上畫了十字,毒素便化作小蛇離開了。


購票後,我進入了「第一中庭」,這區歷史最古,某些地方還殘著老醫院的痕跡。但其實也經過好幾次的改築了,東西兩側基本仍與門樓同路線,南邊則被轉為崇尚古典時代的「喬治式建築」。南樓對我而言工整得太無趣,北面就絢麗多了,是於「維多莉亞」時代將舊教堂打掉重練的新堂。一如於外街所見,它採用了哥德復興,幾乎沒什麼新元素的加添,很讓人誤以為是中世紀遺下的古物。



盯望過由窗拱挑勾出的身紋、方塔於藍天的縱劃,我從塔下綴邊細緻的門廊穿進。跟「牛津」的「莫德林學院」類似,它也沒有縱長中廊,直接便是橫向的左右翼。兩尊大型男性坐像威嚴守在西花窗兩側,由於名牌陌生,視線便自然上攀。它繪著「最後的審判」,構圖頗好理解,一邊是舉高手對飛升的期待,一邊可見綠鱗惡魔將人刺落。被先知簇擁的核心就挺費疑猜,下方讓仗劍持秤的天使米迦勒佔了大幅版面,上方則繪了位不像耶穌的王者,得再往頂部尋,才能在瓣狀窗櫺間找到基督。所以是哪位王如此尊貴呢?






轉過身,很可惜地,這裡的唱詩班席沒開放,只能透過銳尖雕鏤的哥德式隔屏朝內窺望。座席木色深沉,框邊以典雅卻不過分炫耀的方式,在堂末轉為石色的尖拱環擁。祭壇花窗雖因牆體的多面凹折,無法藉大幅面展現魄力,縱長窗格仍細膩勾繪了受難之路,受審、上架、卸落,讓色塊流轉著哀傷。最特別的當屬天篷了,像是為了仿古,將表面以木質處理,能見隱微花葉在其間生長。而攜著諸聖的基督是種光芒乍顯,令纏藤逐一浮泛金輝。






怔望之後,不禁將目光挪至兩側花窗,畢竟那兒也以聖經章節繽紛著。若能入內便可依序欣賞吧,幾番歪頭卻做了白工的我只能把目標拉回前廳,從這區的花窗人物延伸揣想,然後再由「卸下十字架」的掛畫,看至佔了顯眼位置的某主教棺塚。棺塚那端設了另道門,外頭是同樣被建築環圍的廣場,插牌寫著「Chapel Court」,相當直白。面向的那座是圖書館,在古色樓群間顯得過於新式,很快就令我回過身,仰望教堂由西花窗拉伸的方塔立面。





從側面的拱門穿進,望見的景貌很讓人疑惑,依照方向感,是跟「第一中庭」同軸線的「第二中庭」,紅白交綴的城樓式塔門在那立著,就很像陷入了鬼打牆。好在草坪尚有標牌,只見高塔不見教堂側身也是種差分,才沒繼續懷疑自己。環望之間,一個東方男生闖了進來,在這遊客稀寥的學院裡,頓時成為稀有動物,被我幾步上前抓來幫拍。




謝過之後,我由嵌有創始夫人的塔門行入,另端的「第三中庭」同樣被磚疊建物包圍,這兩區的風格都挺統合,沒有被誰一時興起大刀闊斧又半途而廢,宛如流暢的曲節,使逛看的腳步輕快。相較前一區以綴邊窗台作兩側焦點,佔地略小的它沒那麼有餘裕,它把雕琢都聚於對門,山簷弧勾,徽印疊層,要每個人在仰望中走出。

出去後就是「康河」了,若由中庭正門,會行入撐篙之旅的景點之一「嘆息橋」,從側門拐繞,則是相當好的取景處,能收攬粼粼波光上的橋拱弧躍,看橋身的尖拱窗列往對岸延伸,開展成以復興哥德風打造的新院區。「嘆息橋」之名自然又是觀光詞,畢竟風格跟元祖完全兩樣,且威尼斯根本不時興哥德啊。端詳之餘,我將目光瞥向比我早一步到來的那位東方男生,於是他又再次成為爪中物。相比某些路人的敷衍了事或心有餘力不足,他還滿認真在取景,也會問我想要什麼,按快門前會思考。



越過身處的簡橋,從草坪環道邁向新院區,除了基本的尖拱窗、炬塔,設計師顯然也將氣勢納入考量,翼端有樓挑升,中央塔閣亦層層疊疊,以齒狀雉堞環擁冠冕,宛如一座宮城。有人說這是與「國王學院」門面的比拚之作,煞風景的學生卻不買單,竟戲謔稱它結婚蛋糕。

結婚蛋糕裡面會有扇形拱頂嗎?走入門廊的我不禁在嘀咕中抬望,欣賞團花框邊於交切後凝落的垂綴。或許是經費有限,如此的雕琢沒有往兩側迴廊延伸,當踏進中庭,主樓也無太多刻飾,僅以凸窗結合垂直式哥德,將立面縱劃。





但再怎樣也比後一區優秀多了,因為那邊全是現代長閣,令才拍完主樓內螺旋梯光影的我,頓時傻眼。若非知道自己身處「劍橋」,單拿這圖片給我,可能會認為是台灣哪大學的宿舍吧,勉強要誇,就頂多是窗台的框架設計與前推變化,後來看到資料,知道它還得過獎,很為那些認真古人覺得不值。


從樓裡的長廊迂迴前行,即便嫌棄外觀,廊端倒是挺好的望景處,能見前區的哥德長樓被藤蔓攀滿了身背,僅留下窗列。而這份綠意因著季節漸轉黃橙,在角塔刷抹出飛焰。除了這份被陽光加持的絢美,河段來去的舟隻也是惹人駐留的風情,船伕們各色各樣,有的青澀,有的裝酷,有的已是型男,自在與船上孤身女子調笑。



岸緣的樓閣亦為此景主角,當於迴廊穿進「嘆息橋」,又不禁從窗孔窺看長川及圖書館映落的倒影。上頭刻的1624似是該館砌建的年份,雖以哥德為主調,擁有明顯的炬塔,卻也揉凝了不同元素,磚彩斑斕了色澤,窗拱在陡緩間輪替,頂簷則像鑲上珠串,於藍天耀目。這彷彿是那些美好年代的濃縮,在波光顫爍間再次鮮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