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「聖泉」望窗再往「西浴場」裡處走,就真的是整個「巴斯浴場」的終點了,館方特別在此設了飲水台,讓大家感受傳說中的「聖泉」,以味覺作參訪的最終記憶。本能地對潔淨度感到疑慮,擔心會不會旅程才開始就掛病號,但館方敢設,一堆人也在喝,我就豁出去了,結果雖拜請了神農氏加持,那入口的味道澀澀怪怪的,還是令我立即吐掉了。
逛過浴場,不代表「巴斯」之旅就此完結,趁尚有天光,仍得趕緊收集市區的其他景點。經過「巴斯修道院」,走往東側的「雅芳河」,還未見水色,便先瞄到一家冰鎮檸檬汁小攤車,由於早上帶出的水早喝盡,「Lemonade」這字便顯得特別誘惑,買了一杯灌進口,頓時有種久旱逢甘霖的感覺。
湊至河堤護欄,近處有公園展延綠意,幾簇花圃綴點。再略往北走,便是多數網路文章推薦的河景,能見廊橋橋拱點水橫越,塔閣接連,河道也以拋弧姿態階狀迭降,形構一種呼應,於是橋身倒影間多了瀑墜水沫,在林樹扶蔭下更顯沁涼。
這座「普爾特尼橋」(Pulteney Bridge)建於十八世紀,初始只是為了促進對岸小村的發展,在設計師的巧手打造下,卻增添了一景浪漫。而這外觀很明顯是致敬了「佛羅倫斯」的「老橋」,據說「威尼斯」那未實作的初版「李奧多橋」也是取材元素。




佇望了一陣,我走近橋口,橋上的店家看來皆已歇息,人潮亦顯得稀落。有點想過去看看那一頭的風光,瞄了時間,還是提醒自己別分心,按計畫拐往市區北側。鄰近的街道分歧口有「St Michael’s Church」以高聳鐘塔鎮守,妙的是塔下居然貼著「Cafe」字樣的廣告,難道所屬教會已容許大夥一邊聽聆牧師祝禱,一邊閒逸啜飲咖啡了嗎?太親民了。

由此再經幾條朝西的小巷切轉,我找到同樣頗具人氣的「珍奧斯汀紀念館」,她是位作家,最知名的作品應屬《理性與感性》和《傲慢與偏見》,前者以個性迥異的兩姊妹作主角,後者則是活潑鄉紳之女跟高冷帥地主的愛恨糾葛。由於沒讀過她的作品,連這兩本也僅知大綱,拜訪的順位當然在教堂及浴場之後,見網路多說裡頭佈置還好,就沒啥罣礙只把它列在快閃打卡點。然不得不說,門面其實頗吸睛,古典衣帽的外望人偶,攀滿門框的繽紛花綴,應有不少本沒打算進去的遊客就因此動搖了。

走著望著也不禁覺得「巴斯」整城被納為世界文化遺產很有道理,隨處都是蜜黃色的古典樓閣,沒什麼新潮屋房破壞這份協調。現代建築常打著簡約名號,望來卻挺無趣,這兒民居即便沒有繁複雕鑲,柱拱切劃仍泛著雅致,令人著迷。若非偶爾汽車奔駛,時光就彷彿停在數百年前,夕暉爍映間,會有馬車踢踏而過,不能在這多待一晚好可惜。


踩著步伐繼續朝北,街路微微上攀,兩側建築的格局亦隨之改變,大多會闢出地下室,再外拓個陷落的狹小庭院,就算是那麼點高低差引入的天光,也彌足珍貴。路的盡處收於「The Circus」,一如其名,是把樓閣都繞成環型的建築群,它們顯著統一窗列,飾柱依循古式,最底為樸拙的「多立克式」,往上由帶著渦卷的「愛奧尼克式」接棒,頂層藉「科林斯式」繁麗。只惜這樣的抱擁就算使用手機的廣角都很難捕捉,外加心處還有大樹以龐然枝展擋掩,怎麼拍都無法呈現肉眼所見的感覺。




稍往西北,有另區概念相似的「皇家新月樓」(Royal Crescent),或許是因佔地更大,難以收攏為環形,飾柱也只使用了「愛奧尼克式」,新月般的拉展依舊揚顯了氣勢。印象中這兩處的設計者是父子關係,並有人提及工整的部分僅在前側,背面由各家自行變衍,想繞去驗證,奔波一天的雙腿卻罷工著,只願定在入口休息,叫我拍過照便收工。
轉身四望,猜想在這傍晚時分,遊客多去覓食了,儘管建築環擁的大草坪仍有青少年在玩耍,鄰近只有一對老夫婦供我獵捕。老婦人笑笑接過手機,偏偏交回的照片沒抓到我想要的弧度。但也不能苛求了,想想家裡老媽,手機用了N年,每天記憶都在reset,明明早年是家裡的攝影手,現在三不五時就來問手機拍照要怎麼用。




道謝時,老婦人跟我小小攀談了一下,問是不是加州來的,這令我有點訝異,畢竟又沒長著西方臉,原來,是衣服上印的California造成誤會了。呵呵笑著告別後,我也算將預想的景點都拜訪過,得以放鬆往回逛。經過「珍奧斯汀紀念館」,我挑了另條南向路,這區都是門面精心妝點的餐廳,生意看似好,裡頭還藏了家冰淇淋店,哪知當興匆匆拐進,望見的口味都偏普通。此外也多瞄了幾眼「巴斯皇家劇場」,從網路照片看,建於十九世紀初的它,廳內亦有細緻圖騰繪綴,如旭日下的錦簇繁花,現刻只能盯瞧拱狀鑲金的門面,不免讓人黯然。



再往南,一間斑駁矮建築令我停下腳步,它兩側外擴為弧廊,中央以瓶雕綴飾的柱塔形塑流線門面,感覺應曾有過風華。果然,當讀了說明板,這間「The Cross Bath」的確是棟一級保護建物,名稱來由自一位十二世紀揹著十字架的朝聖者,他在裏頭泉水浸洗,於鄰近「聖約翰醫院」安息。更早,似乎也跟「巴斯浴場」一樣,在此崇敬「蘇利斯」溫泉女神。
不過眼前的模樣已是十九世紀的裝修,它在當時開放給居民,是個平價游泳池,現在則不知給哪單位接了手,沒有常態開放,僅提供預約訪客或藝文活動租用。因此即便好奇心躍動著,只能從玻璃門窺見裡頭圓池的些許淡藍。



如此繞了一圈,我又再次與「巴斯浴場」相會,西側的它,山形門廊揚展,「King’s and Queen’s Bath」的字樣,記印著十二及十六世紀的改築添設,轉往南,尚有經過雕飾的山簷拱弧於空跨越街巷。拱門之後便是「巴斯修道院」旁的廣場了,由於是必經之地,它也變成街頭藝人的表演場,樂手一個輪一個,不時都有遊客被吸引坐下聆聽。快累癱的我剛好也能歇歇腳,順便抬望稍早來去匆匆而未能端賞的教堂。




坐了一陣,由於有預約晚餐,看時間差不多,便起身驅動雙腿,找到以麵包知名的「Sally Lunn’s Historic Eating House & Museum」。它有間小博物館呈現舊時廚房,但傍晚前就關了,只能直上二樓。入座打開菜單,上頭的菜色還挺多,精打細算的人亦有優惠的early dinner套餐可選,這也是我為何趕在七點前入場。


瞄了幾許,其前菜可選湯或招牌麵包,我不需考慮就選了後者,順道在店員推薦下點了玫瑰檸檬汁,畢竟渴了一天,在河畔買的那杯根本補不了。當餐點陸續上桌後,麵包鬆鬆軟軟,搭配微濕潤的大蒜醬相當好吃,難怪很多人都推薦來。至於主菜,在四種不同的肉類中,我挑了較安全的「Braised Beef & Mushroom」,意外的是襯底的居然也是麵包,儘管肉燉得軟爛又入味,搭配蘑菇風味更提升,全部拼完都快撐死了。




夏末的英國,太陽落得晚,明明吃飽後又在餐廳多耗了片刻,出去望見的天空依舊淡藍,僅際處的微橙與建築門面亮起的燈點,傳遞入夜的訊息。這樣的溫黃泛著幻惑,誘著人棲留一晚,感受夜色及第二天的旭日初綻。我努力將惋惜埋在心底,緩緩循下午來路折返,當時急忙趕赴教堂,沒怎麼留意身後,原來車站也襯合著古城色彩,低調且謙遜。就算是鄰近的新商場,亦以石色打造,弧窗縱橫,像仿著山壁岩窟。
不禁停步以相機作最後的留印,那兒外推了諸多室外座席,邀人在慰勞肚腹時,也能賞望天色變幻,而那被擋掩的弧窗五光十色,彷彿定格了曾經人事,當夜更深,便將騷動著,再現風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