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龐貝 ※~
從卡布里島乘船,我們回到本島的黑手黨根據地拿坡里,由這兒搭車前往被火山噴發掩埋的古城龐貝。拿坡里也是個歷史悠久的老城了,但這段匆匆掠過的印象並不太好,灰黑髒污的大樓,三兩遊民,四處可見的散落垃圾,或許剛好被我們見到其頹敗的這面吧。
駛離拿坡里,道路轉向郊區,開始可以看到碧野綠林,我們在車上一面吃著跟前晚餐廳預訂的批薩,一面觀覽山色。也不知彎彎繞繞多少路,領隊拿起麥克風要我們注意前方的高山,原來那便是將龐貝掩埋的維蘇威火山了。
從車上看過去,它的形貌有點灰茫,山頂與雲端相接,分不出是煙是霧。就像一般山巒靜靜蟄伏在世界一隅,任誰也不會看出它曾是匹舞爪巨獸,血口一吞,便噬去萬千生命。
須臾,我們便抵達龐貝。從外圍望去,看不出什麼端倪,只有密密麻麻的觀光客跟小販。不過在這兒請到的當地導遊滿特別,或許是有學過中文,所以他很認真地全程用國語講解。但是那濃濃的異國口音實在很難辨得他究竟想表達什麼,倒寧願他用英文,也許還能聽懂多些。像是在大門口,他朝著某處一指,嘰哩咕嚕半天,我才大概恍悟,科林斯柱頭的造型便是來自那邊的蕨狀花葉。

穿過雕滿方窗的殘破城牆,我們便進入龐貝市鎮的範圍了。首先看到的是個廣場,中間植著修剪過的草皮,外圍則是排列整齊的樸實多立克柱廊。近牆處用磚石分隔出一個個區間,猜不出這地方是做什麼用。

但下個區域就很一目瞭然,是個露天圓形劇場。環狀斜坡階梯爬滿短短雜草,前方的舞台區則已是斷柱殘壁,毀損得相當嚴重了。

從廊口穿出,導遊指著巷邊牆上一處模糊刻痕,要我們猜會是什麼。仔細一看竟是孩童塗鴉,穿戴軍裝的士兵刀槍互擊,令人莞爾。不過在這歲月侵蝕累累的花亂石牆,考古人員能辨出這樣殘跡,也算能事。
接著他隨意指向某一門廊,說那兒也是個劇場,我偷偷轉去瞥了一下,跟前個比較起來佔地是小了些,座位區也更為陡斜,不過倒沒什麼奇特之處。
追著隊伍尾巴出了小巷口,是條較為寬廣的馬路。兩側民宅都只殘存柱牆的基礎,往內探看,還可看到當時人們作飯用的灶口。



龐貝這個城鎮看來似乎有著相當規劃,棋盤式的建築分布,縱橫道路,一眼望去的住宅商家風格都極為類似,加上大多數都崩落成斷壁殘垣,跟著導遊左彎右拐,一下子便讓我失了方向。
在其中一個算是保留完整的屋裡,拿著圖片的導遊跟我們講解前後對比。原來眼前的凹窟過往是個中庭水池,陽光從天井透入,照映著牆柱間的繽紛彩繪,不過現今也只存斑剝的石面了。還好在某些殘牆上還隱約留有顏彩,細辨下,該是描繪著原野間耕種放牧、抑或犬獸追獵的景況。


走至對街,街心有個飲水台,之後一路上也隨處可見,有些出水口還做成瞪眼張嘴的人臉模樣,甚是逗趣。感覺上當時的公眾設施算滿用心的。

而這邊牆上留存的彩繪又是不同主題,廳廊內排列著各色男女,依稀聽聞是龐貝人們祭祀的神衹。一旁斗大的文字則是競選標語,不介紹倒還滿像街頭被人胡亂噴漆的發洩。有些處所被鐵籬圍禁,透過柵欄望去可以看到幾列柱廊,猜測應該是小型的神殿吧。某些住家則可瞥見地面的馬賽克拼飾,有的呈居家犬吠,有的是海神三叉戟與海豚圍繞的主題。


再往前,路邊牆面開始出現一些男性刻像,裸露且過度放大的性器官皆遙遙指著同一方向。原來這便是指引紅燈區的路牌,跟著這些滿是創意的圖樣一路步去,穿進一條小巷,就可以看到當時人們宣洩慾望的場所囉。
走進屋內,牆頭上繪著一幅幅姿態各異的裸身男女,據稱這種交易不需言語,只要指著某圖,便可獲得其中的香豔服務。我探望著各個房間,小小空間皆只擺放著一張石床,可能也真不需要什麼多餘的點綴吧,反正追尋的也只是短暫的快感罷了。


從紅燈區穿出,拐幾個彎,眼前的區域便不是擁擠的街巷。開闊廣場周遭,座落著一些高聳柱廊及拱門的殘跡。這裡是幾個神殿的遺址,不過從殘餘的台座、三兩孤立的高柱,實在很難勾勒出它們原本的形貌。有一片門框很難得地保存其捲花帶飾,有此觀之,整個神殿區當年應該也是妝點得富麗堂皇吧。
從失了頂簷的神殿往上望去,剛好可以看到維蘇威火山一高一低的山巒。眼前不禁浮現,熾焰迸發、熔炎橫流的景象,灰黑煙雨掩去笙歌舞宴,帶來慘厲悲鳴。



街角處蓋了個遊客中心,大夥順道進去使用洗手間。我在廳堂的展覽古物逛了一會兒,隨意沿著樓梯,居然走到天台處。從這兒,剛好可俯瞰星羅棋布的龐貝市區,神殿、商家、住宅、咦!腳下那些人不是我們的團員嗎?怎麼都走了?
驚惶的我連忙匆匆下樓,但在樓梯間轉了幾圈,出了大門便分不清他們是往哪個方位離去了。正隨意挑個方向準備追出時,領隊已焦急跑回叫住我。原來這兒的洗手間要收費,所以大家就先不用了,而領隊看到我的同伴就以為我也在,殊不知我很會自己亂跑。還好這齣插曲結束得快,不然我可能就得與古城荒魂度過漫漫長夜了。
神殿廣場的另一端建築,展示著考古學家挖出的當時文物,牆上是面已呈灰濛的大型繪作,赭紅窗格間有不同姿態人物。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兩具曾被火山灰掩埋的遺骸。玻璃棺內,扭曲身軀被凝附成岩,已呈空洞的深凹眼口,似乎仍可聽聞哀號餘響,往天抓握的雙手,記錄著那一剎那的苦痛。

走出展示間,心情也不禁滯悶起來,人們在這世間的汲汲營營、爭權奪利,在大自然的逆襲下實在宛如一場短曲鬧劇啊。
接著我們特地走進保留比較完整的阿波羅神殿,雖說比較完整,但也只能見到階梯台座跟斷柱。不過特別的是神殿前還豎立著精緻日晷,以及遙遙相視的雕像,那對望的無奈眼神是否也仍在為那慘烈一日悲悽呢?

離開廣場,我們的龐貝之行也告一段落了。沿路山坡依舊可望見正在挖掘的工程,從地圖上觀看,我們行過的區域不過是市區十分之一的角落,而再遙遠的地方仍有著大競技場與數不盡的商店民家,更遑論尚被掩埋的,在深幽地底磚石間刻寫的血淚故事吧。願那仍在夜裡徘徊的無奈身影能獲得永眠安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