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人生勞碌短暫,只有一次國外旅遊的機會,我想義大利會是我的抉擇吧!
它有古文明沉厚神秘的氣味,又似一曲細述藝術演進的跌宕音符。在建築上,承襲了希臘神殿式柱廊、羅馬帝國的弧拱,接續融合拜占庭圓頂、哥德高聳塔尖,孕育了文藝復興時期簡明但充滿生命的線條,並衍生出巴洛克華麗的流曲風姿。
此外,阿瑪菲的陡峭海岸,托斯卡尼的山景明媚,威尼斯的水巷鳳尾,更為其添上一抹浪漫色調。
於是我排除萬難,乘著鐵翼,在初夏時節,落降於這繽紛古國。
~※ 西恩納 ※~
其實第一天的上午,我們是在羅馬的新城機場踏入它的疆土,與那些充滿傳奇的帝國遺跡,不過一段短暫車程之遙。但是行程的安排,只能讓我們以倒吃甘蔗之勢,直到最後幾日,才與義大利的精華作近距離的接觸。
坐上遊覽車,回望隱沒在灰褐高樓之後的古羅馬,彷若靜靜定目隱於簾後的盛裝女伶。期待她的壓軸出場,卻只能慢慢跟著序曲,聽其細數從頭。
駛離羅馬,人工堆砌的景象慢慢淡去,碧草蔓延的起伏山坡,開始在眼前交疊。如絲緞般的嫩綠隨著風擺,舞著波光。間或,整片整片的繁密黃花,盤據視野,炫亂雙目。是了,這就是托斯卡尼的艷陽啊!一種澄淨清新中的生命躍動。
山野間,有時會出現小小的農牧聚落,牛群懶洋洋地緩步覓食。有時則是古城的斷壁殘垣,在丘頂屹立不屈,彰顯往日榮光。而西恩納便是這兒也曾繁盛一時的古城。
我們在像是城堡的外圍城牆處下了車,高聳的圍牆環繞大片面積,也圈住了曾在其內更迭的隱晦歷史,我仰首探望、暗自揣度。

順著圍牆繞了個彎,城牆的轉折處在獅口雕飾下,像個側身的金字塔,以陡坡交會,煞是特別。而過了馬路,便可清晰看到下方坡谷間的叢聚民宅,以及醒目突出天際線的廣場鐘塔與西恩納大教堂。
從這個視角望去,是教堂的側背,中央圓頂被鷹架帆布纏繞,也看不到他著名的華麗正面。於是我們穿入山城巷弄,迂迴而下。
途中,一座赭紅教堂與我們錯身,儉樸厚重的外型,卻帶了點尖拱裝飾與圓形花窗的哥德元素,像是慣於農事的少女,抹上淡妝,以憨厚笑容招呼旅人。
而漫步山城的巷弄,便彷彿穿遊於陡壁危崖間的溪谷,佈滿歲月痕跡的高聳磚牆,掩去耀目日光。抬首,連接夾道建築的拱弧,參差蜿蜒往前,如長龍影落一種古沉的靜謐。


下到城心,是熱鬧的康波廣場,市政廳隔著廣場與我們相對。屋頂齒狀雉堞,樓層間拱弧裝飾,以細柱與葉狀窗花拼構的成列尖拱窗,如高舉火炬的角樓鐘塔,很有文藝復興味道的建築。
廣場內,不同色澤的紅地磚從市政廳前,如扇貝以放射狀切隔成九個區域,象徵西恩納的九個行政區,也因此這裡又稱作貝殼廣場。
平常它是人潮來往的市集,但也是義大利有名的無鞍賽馬舉行場地。從明信片看,廣場內滿佈密密麻麻人群,可以揣想在那個時節,五顏六色的遊行,鬧哄吆喝的酒館,熱烈張揚的慶典,將整個西恩納街頭巷尾沸騰起來。
不過由於行程很趕,偌大的廣場我們也不過在巷子口遠遠地環視一周,連廣場放射線頂端的歡喜泉也無暇顧及,便往重點的西恩納大教堂走去了。



西恩納大教堂應該是歸屬於文藝復興的風格,類似之後會去的佛羅倫斯百花大教堂,白色粉色的石材交相堆砌,再以墨綠勾線。當時這個地區的人意圖將其興建成最為豪華的教堂,因此在裝飾上下了極大功夫,但由於後來經費不足,一些延伸而出的非主體建築,只能停駐於未完成的尷尬處境。然而光是主教堂的部份就令人瞠目結舌了。
我們由教堂後方步近,三道後門上的立柱與圓拱以扭繩狀環環層疊,其上的三角楣仿玫瑰花窗鏤拼,飾柱與樓層間皆雕刻以哥德式的火焰狀小尖塔。

而穿過教堂延伸至隔鄰建築的側拱門,行經墨色條紋的鐘塔,再轉個彎,西恩納大教堂光彩耀目的正立面就呈現在我們眼前。
與後門類似的層疊扭繩柱拱,但妝點更為豪奢。繁密的雕花柱,蕨葉狀的科林斯柱頭,叢立的人物橫楣,主教、先知、傳教者的立像、胸像,在柱頂上、框櫺間、壁龕內,各自姿態。
視線往上,三座三角楣成山字形勾出教堂的頂梢稜線,彩繪耶穌神蹟。中央的玻璃大圓窗則在眾多主教的簇擁下,映照著白雲青天。
由於參觀內部需另行付費,況且時間也不允許,因此我在教堂廣場往往返返地踱著腳步,趨前又後,細品那刻鑿於方寸間的細緻,在記憶裡印落它在艷陽下每個角度的面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