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威尼斯 - 聖馬可廣場 ※~
從總督出入的正廊,穿過以飛獅為主題,圓窗拼組、尖塔雕像加綴的大門,我們便立於聖馬可教堂的面前。不似百花大教堂那樣的高聳氣派,但卻有其特出的精緻風貌。

它應該歸屬於拜占廷式的教堂,等邊十字架的結構,撐起中央與各端點的拱頂,五拱頂之上各自延伸出帶有十字架的蔥狀小採光罩,搭配正立面的五座頂點拉尖圓拱與尖塔,形成參差錯落的天際線。
若細觀正立面的五圓拱,邊緣綴滿帶翼天使的雕像,姿態各異的先知立於圓拱間鏤空的塔座,而中央藍底金獅的圓拱前,四匹昂揚奔馳銅馬襯飾,最頂端則為聖馬可,望向遠方,守護眾生。
此外,兩側圓拱的牆面繪有耶穌包括死而復活的各式神蹟,而其下五座繁密雕綴大門的拱頂空間,則記錄著聖馬可遺體從發現到運回威尼斯的故事。





廣場上遊客極多,拍照的、餵鴿子的、還有等著進教堂參觀的人龍,將目光所及之處擠得鼎沸。艷陽下,我們排了許久終於得以進入教堂內部,一睹威尼斯當年以其富甲天下的國力,所堆砌出的神之殿堂。
教堂內,圓拱分隔的十字空間,中央是頂上飾有十字架與人物雕像的柱式屏風,週遭則為精心裝飾的龕位及立柱。但儘管如此,視線卻很容易被牽引往上,落在拱頂及牆面的上半部。
若是不經意匆匆瞥過,會以為只是一組組燦然奪目的金色壁繪。然當定目細看,那都是很典型拜占廷時代的馬賽克拼畫。由當時工匠,以金色碎磚打底,在那極度架高的穹頂,耗費心神地,一點一滴拼繪著聖經中的章節故事。也因此,本應晦暗的教堂裡,彷彿隱隱覆籠著聖光。
可惜導遊每個點講解完便拉著隊伍行前,又無法拍照,我認真舉目四望,依舊無法將其深印於腦海,甚至連講解都無暇聆聽,只能瞄著隊伍尾巴,遠遠跟著。
出了教堂,跟著領隊穿繞威尼斯的窄弄,來到一處水巷岸邊。一艘艘首尾相觸的黑船,舟身不對稱地側彎,船首微翹,船尾以金屬尾翼勾起,這便是名聞遐邇的鳳尾船了。據說當年穿遊於水巷間的是各式繽紛花俏的鳳尾,但現今政府已統一成目前所見的制式模樣,宛如經歷焚世烈焰後,轉生成黑天鵝,徒留一片刀羽尾部作綴。

排隊了半晌,我們一船四人終於在船伕長篙一撐,轉入彷若迷宮般的迷離水色巷弄。船伕先生輕輕巧巧地站於船身往旁偏出的一側,手一擺篙船身便盪前,腿一撐牆就繞彎換個方向,有時還可邊講手機,想是個很悠哉的行業吧。
伴著輕輕拍打的水花,水巷裡少了煩擾人聲,倒顯得靜謐。靠在船沿,望著夾道的樓閣,飄飄蕩蕩。帶著古意的建築,交錯拱橋,從人家裡探出的垂落枝葉,像是一幅在流動的景畫,更迭著、變幻著。
有時可以看見人們搭船就在河畔的餐廳門口上岸,想著曾有說法,再過幾年,威尼斯恐將隱沒於不斷上升的海平面。但生命應該都會各自尋求出路吧,或許這樣的水巷將無盡架高,而在水底沉睡的會是一層層的舊時樓閣,記錄著過往悲歡的人世陳跡。
正感嘆著,視線突然開闊,我們進入了大運河的水道,彷彿從幽靜的幻境清醒於人間,一側名喚里奧多的大型拱橋弓著身軀穿越兩岸,橋上串起的拱廊上,遊客們正迎著海風,望著我們,也望向這被極度渲染的城市。而不知不覺間,我們又轉進於小巷,回到最初登船處。直到上了岸,我似乎仍酣醉於蕩漾水光,在無盡水巷擺晃。



吃完了午餐,是約莫兩三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。我在聖馬可教堂前,再仔仔細細地拍了些照,四處探看著廣場週遭的建築,然後就挑了個隨意方向,鑽進它的街巷。

沒多久便在繁鬧的精品街看到LV的招牌,背負著幫姊姊運回皮包的使命,只好進去一探。上上下下逛了一趟也沒看到啥類似我特別畫下的圖樣。走回了一樓,服務小姐看來該是華裔的,特別受到歡迎,被一群很有購買力的大陸、台灣觀光客包圍。我想了一會兒也跟在旁邊等著,可是看著看著,總覺得隊伍很混亂,也不知誰先誰後。想先問一下究竟有沒有我要的包包,但小姐馬上用手勢封住我的嘴,點了幾位,說之後才輪到我。看來名牌店的效率不比路邊攤啊,一次只能服侍一位客人。
不知道她是不是感受到我不耐的怨氣,終於抽個空問我要什麼,我連忙拿出我的手繪圖樣給她看,還居然真的有貨。想說可以交差了事了,結果前面那組跟我們同團的夫妻,猶疑不定,囉唆異常。先是為了手邊一堆的大小包包決定該不該買,後又為用哪張卡刷哪個包爭論不休。看著自由活動時間一點一點過去,難道我的威尼斯之行就要毀在這對夫妻手上?
好不容易,一番折騰,終於輪到我了,我迅速地結完帳,盯著手錶,飛快繼續我的巷弄探險。其實靠近廣場的小巷都是吱吱喳喳的觀光客,很沒有口耳相傳中的浪漫味道,倒是櫥窗裡各色的華麗面具,大大小小,金銀彩繪,飛羽綴邊,繽紛爭艷,卻是令人眼花撩亂。不知當面具節慶時,穿著華裳,半掩假面的人潮四出,會是怎樣景象。原本想是不是該挑個做紀念,但望望價錢實在是下不了手啊。

不過越往裡行去,隨著人群淡去,漸漸有了些幽闃興味。林葉叢密的小花園、展覽樂器的小教堂、精心擺飾的園藝攤、刺繡小屋,甚至還有個藝廊,展示著大型石輪,當中一小圓窗,內裡有著類似熔炎的噴湧鼓動,很是特別。

礙於集合時間的逼近,我匆匆奔至大運河上的某座拱橋,望了一眼橋上的海天風光,然後強抑著想繼續外逛的念頭,往回行去。雜亂的小徑,其實已不辨來時之路,只能抓著大致方位,猜著路牌,賭著命運。
隨著人群喧鬧,我知道應該行對了方向,果然不旋踵,我們又回到了聖馬可廣場。
在廣場依依不捨溜躂了一會兒,望著拱窗穿廊,望著壁繪,望著教堂頂錯落的弧尖曲線,海風輕拂,鴿影掠空,那水巷間的無聲呢喃,又悄悄漫起,令我悵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