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梵蒂岡 - 聖彼得教堂 ※~
從西斯汀禮拜堂出門下樓,我們便在聖彼得教堂的側翼附近了。轉入正面門廊,雪白列柱頂上的天花板,是用大量金邊雕琢切割的幾何框格。而五扇大門的其中之一稱作聖門,墨金色門板上,縱橫以浮凸雕刻敘述十六個聖經故事。據說每隔二十五年的聖誕夜,聖門才會打開,由教宗帶領信徒進入。

我們走的是別扇門扉,才剛踏入便被內裡的寬廣與華美震懾住了,果真是世界第一大教堂,不論在空間、建築樣式、或是藝術裝飾都令人瞠目結舌。以白色石材的牆柱為基底,再以赭紅或灰黑的大理石作飾,於交連拱弧,龕室頂柱,營造色感變化。而中央主廊的大弧頂則填以耀目的燦金格飾,宛如普照神輝。




轉了個彎,我們特意繞到右廊的第一個龕室,因為那兒放置著米開朗基羅年輕時的作品-「聖殤」。
特意用玻璃隔開保護的空間裡,失去生命的耶穌靜靜仰躺在聖母懷中,垂落的四肢是如此無力蒼白。然而凝望著他的聖母表情卻是淡然安詳,彷彿自己的親兒只是稍稍睡了。像是懷抱當年初生稚子,輕聲哼著搖籃曲,陪他度過漫漫長夜。浮透在那細膩裙襬摺痕、素雅輪廓身形之上的,是抹能感染進人心房的濃濃母愛。

懷著對聖殤像的悸動,我們行到教堂的中央十字交心處,一座華麗的四柱傘亭豎立於此,這是巴洛克大師貝尼尼創作的聖體傘,護佑著埋骨於此處的聖彼得。
螺旋形的金屬扭柱,上綴纏繞枝葉,支撐著披掛帳幔的頂簷,柱頭各自衛立行儀天使。簷頂骨架則以波浪曲線聚合,最後凝化作立有十字架的燦然金球。墨金的深沉色調透著莊嚴,而巴洛克式的流曲風格又帶出蘊含生命的躍動,其中的巧思著實另人訝歎。



在這週遭綴滿刻像的匯聚空間,視線往上移動,可以看到大型的馬賽克圓盤畫,而在那之上,便是由米開朗基羅設計的高聳大拱頂。整齊環繞的採光窗格,放射出條帶狀的壁繪,聚合於中央透天光孔。乍看其間像是一個個的幾何圖案,但仔細辨認後,那卻是精美的馬賽克人像。只惜我們沒有時間登上頂梢,近距離觀賞,更別提自那兒俯瞰整個梵蒂岡了。

而從這兒往教堂尾部望去,可以瞧見一座金光燦然的大型飾物,那也是出自貝尼尼之手的傑作-聖彼得寶座。雕琢精緻的墨深寶座由底下仰望的四位教宗刻像護持,在那之後則是緩緩飄升的繚繞雲霧。雲霧間,諸多天使環繞著花窗透出的光源,花窗作放射狀,正中是隻展翼的聖潔白鴿。透映陽光藉由窗格、延伸的雕刻芒線,不但照耀寶座,更覆籠整個廳室空間。

因著柵欄阻隔,我們沒法趨近一瞧,不過那遠望下所領受的感動,只能說人類藝術的揮灑,在與自然的結合下,提升至一種神性的境界。
接續,導遊帶著我們繞向建築左翼。如同右側廊,這兒的空間除了隨處可見的雕像與繪畫,依舊滿佈著精心設計的祭廳與墓室。這些墓室多半是紀念當代教宗,在聳立的壁面間,以層疊柱楣、斑斕石材,營造出華美意象。而在墓門上頭則是教宗雕像,週遭輔以各式男女天使,展現生前榮光。


而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教宗亞歷山大七世的墓室,這也是貝尼尼在逝世前的最後遺作。拱門下,蜂巢裝飾的內縮半拱頂,拉出整個墓室空間,教宗雙手合什,跪坐在圓柱狀墓門頂,底下環繞著象徵慈善、謹慎、公正和事實的四個人像。人物雕刻生動,不論是左側懷抱稚兒的跨步婦人,或是右側低首抱胸、踩著地球的女士,在細緻雕工間都充滿生命力。特別的是覆蓋當中墓門的紅布,赭紅色的大理石卻精巧展現了布質的柔軟與摺痕。而布幕底下半掩面目、躍然欲出的骷髏,高舉著沙漏,象徵、也提醒著眾人,時光荏苒,世間無常。


其實教堂裡的各個點面都有值得細細琢磨之處,但被隊伍拖著跑的我,只能遠遠用餘光注意大夥的動向,一面專心在腦海多印刻些景畫。
出了大門,導遊給了我們一段自由時間,剛好附近的紀念品廳有在賣些書籍,之前很多地方都因為猶豫不決而錯過,為了避免將來後悔,這次我倒很明快地挑了本介紹梵蒂岡博物館的書,以及一些聖彼得教堂內部的明信片。
離開這群邊側的附屬建築物,從這角度,便可以很清楚看到聖彼得教堂的輪廓了。雖然它歸類於巴洛克式的風格,但並沒有過於誇張的曲弧設計,是中規中矩的方正立面。整齊的窗格牆面與拱門,以希臘神殿式的三角楣與科林斯壁柱交錯切分,正中外伸的露台,便是教宗在重大節日與信徒們會面的地方。
與稍顯黃橙的主體不同,楣頂之上的樓層呈現白皙色調。屋頂兩端凸立著裝飾天使與徽印的華麗鐘面,其間是一整排的使徒雕像,伴立著當中的耶穌基督。
在階梯兩畔,高高站豎著神情肅穆的聖彼得與聖保羅,若再行遠些,便可望見教堂戴著尖尖採光塔的圓頂。




教堂前的這長方空間往外延伸,便轉化成一橢圓形廣場,這也是貝尼尼的偉大設計。中央高聳的方尖碑,兩端遙遙呼應的噴泉池,最外以半圓拱廊覆圍,宛如聖母伸出臂掌,懷抱世人。
走到方尖碑前,憶起「天使與魔鬼」中,第二個教宗候選人被刺殺的地點便是於此,於是我仔細尋找著地面的西風圖案。果然磚石間真有個嘟著雙頰吐出氣流的人臉石板圖案,很是可愛,不知為何當年會設計出這麼逗趣的作品。
接著我步向側邊的噴泉池,據說最早水池是只有一座,只是貝尼尼為了廣場的對稱性,在另一邊又建了個一模一樣的。
在方尖碑與泉池的連線間,有個特別標記的點,這兒就是橢圓廣場的焦點所在,站在此處望向週遭的環柱廊,原本看來交錯的內柱剛好都與最外層疊合一線。抬首盯著高聳的環廊頂,從末端開面的神廟式門楣起,每個柱首都站立著姿身神情迥異的聖者。




沿著這些氣勢宏大的建物環視一圈,我的目光又停留在教堂主體。也只有宗教才有這樣凝聚人心的力量吧,它帶動了創造力的發想,激使人無怨無悔地堆砌出這神之殿堂,因而,現今我們才得見諸位大師的傑作。思及此,我的眼前似乎又望見一個個目光炯炯的身影,燃燒心底深處的靈魂,揮舞筆刷,敲打槌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