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凡爾賽宮-花園 ※~
在出口門廊處,與領隊會合後,一直困擾我們的不速之客謎題,也終於解開。原來一位單身女子從下飛機就跟錯團了,但我們這六十多歲的領隊這麼好辨別,她居然能上錯車,跟我們走完凡爾賽宮也真是奇事一樁。
然這麼一折騰,我們只剩四十多分鐘能去凡爾賽花園行走了。可是花園佔地廣袤,就算花一整個下午也逛不完啊。
從一些資料觀得,這百餘公頃的空間,若從高處俯瞰,以十字型運河為主軸,向遠方延伸。在縱橫交錯的行道上,處處可見精心雕琢的主題泉池。
有的以希臘羅馬神衹為核心,諸神們慵懶斜倚,仙女天使圍繞,一派悠閒。有些則充滿故事性,像龍池裡一尊惡龍張牙舞爪在泉中肆虐,被追天使露出驚惶表情,一旁夥伴伺機迴身,拉弓搭救。而阿波羅浴池於枝葉扶疏的假山巖口,呈現太陽神悠然靠坐,侍女們為其持巾擦洗、舉瓶滌身的畫面,稍遠僕從也正替他坐駕駿馬餵養梳理。靈動的場景描繪令靜謐花園添了些活潑氣氛。
另在樹籬圍成的幾何迷陣也充滿驚喜,隨意漫步拐繞,或可見緩緩瀑流自環形層疊石臺鋪洩,或以柱廊、藤架搭配噴泉,形成趣緻小亭。
若真有閒,這麼一路往外,再於運河十字心處拐彎至末端,便可走到路易十四為情婦建造的大翠安農宮了。
這離宮由一中央拱廊串起兩側宅邸,雖然小巧,佈置也簡潔些,但五臟俱全,生活機能完整了多,連路易十四厭倦繁華時也會來此調劑身心。一旁的小翠安農宮方正格局,是路易十五為皇后建造的,潔白房間掛飾幾幅金邊畫作,很有居家風格。
附近的鄉間農舍則是路易十六的瑪麗皇后休閒之處,看似簡單的木屋群,圍繞著小湖泊,在水車、盤繞樓梯、紅綠花葉的點綴下,洋溢樸拙卻又清新的氣息。據說她喜歡扮作牧羊女在此遊玩,若讓真正操忙於農家生活的村婦知悉,應該也只能無奈苦笑吧。
而這樣的景致,我當然無緣得見。被施捨的短暫時間,大概僅容在入口周邊轉繞拍照。歎氣之餘,我也只能快步往前行去,見多少是多少。
我們來訪的時節是五月,或許已過了百花齊放的繽紛初春,放眼望去只是些嫩綠枝葉,間或點綴著幾將枯萎的殘花,難免有些微的失落。看路旁偶有擺放一袋袋的含苞植株,應該是有打算再植入下個花季的吧。
從角落入口走至底端中心處,就是鏡廳所面對的雙子方池。兩座池壇如孿生般對稱併排,每邊角都有三個簇擁一起、但卻姿態各異的青銅色天使雕塑。圓圓胖胖的天使們,拎著花串,逗著鳥兒,很是可愛。池緣處則是間隔坐臥的天神或仙女,每人膝邊都有與之嘻玩的小童。這些男女天神斜倚望向遠方天際,襯上背景的凡爾賽宮,就像在這悠然仙境享受遍灑的柔和陽光。



續往前,往下台階連接主大道,一路通向運河。我站定向外遠眺,極目處霧霧茫茫看不真切,兩旁倒是高聳綿密樹叢,藏匿著未知的林園佈置,等人前往探秘。
近處的拉朵娜池,被台階如雙臂抱擁在心,圓型台座在池中層層疊起,圍繞眾多金色水蛙及蛙首怪人,一個個皆仰頭向上,等待噴吐湧泉的時刻。
最頂端的拉朵娜全身雪白,伴著幼女,摟住稚兒,一手微抬,似正呢喃著什麼。這是拉朵娜攜阿波羅與黛安娜這一雙兒女出逃的故事,途中疲渴時正欲在池邊飲水,卻受當地人阻撓,她一氣之下將這些人變成青蛙。我想那問天的神情,應是對命運的怨憤及對未來的迷惘吧。


可惜我們沒遇上水泉噴湧的機運,只能繞著池畔往下,揣描那一片水幕高低綻射的景象。行至此,總覺沒看到多少,但算算時間竟也該是回程時刻。可是心有不甘的我,一咬牙還是向遠處奔去,希冀至少能到達運河起點的阿波羅池。
然運河雖在可視之處,跑起來卻是萬分遙遠,加上路途中段大片碎石子地,我一番氣喘吁吁,卻還只奔至一處十字路口。調息時環視片刻,身旁的樹叢有些小徑,但望進去仍看不出什麼風景,可能還在曲繞轉折處。
而正前在雕像成列夾道的大片草皮遠方,隱隱可窺得阿波羅池的輪廓。駕著馬車的太陽神,披巾翻飛,宛若乘風破浪。揚蹄駿馬踏濺水花,呼嘯奔躍。僕從們鼓著雙頰,吹響海螺,為其開道。若萬泉噴湧,應是幅叱吒風雲的英武景畫吧。
定目須臾,我又望了下時間,移動指針宣告這兒便是我凡爾賽旅程的終點。雖然不捨,但也只能轉身。抬望顧盼間,我遺憾地將思緒插上雙翼,假作自己已能騰遊翻越綠籬,一一親訪那未知的祕境。假作自己返回過去,從樂聲繚繞、舞步迷亂的光耀鏡廳步出,乘著蹄聲踢踏的馬車,穿入繁林一處靜謐涼亭。在夜空下,啜飲手中熱茶,倚望皎潔月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