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昔儂堡 ※~
昔儂堡初聽聞可能沒什麼感覺,但在英法百年戰爭的末期,這地方卻是扭轉戰局的導火線,也是聖女貞德初登場、嶄露頭角的所在。
當年,英法兩國為了領土、為了王位繼承權,大動干戈,互相拉鋸,加上黑死病的流行,民不聊生。法國查理七世的王儲身分,也在流言蜚語與醜聞渲染之下,倍受質疑。他孤守於昔儂堡,連自己都失去了信心。而聖女貞德卻在此時宣稱受到天啟,據傳她於人群中找到故意喬裝的查理七世,誠懇且堅定地告知其天命。
查理七世雖然半信半疑,但多少增添了勇氣,聖女貞德也因此領命出征。她被神跡加護的形象,凝固了軍心也鼓舞了士氣。沒受過軍事訓練的她,居然在重要的奧爾良之役獲得勝利,法軍自此勢如破竹,大幅收復失地。
昔儂堡跟香波堡不同,不是遊獵度假性質的離宮,而是個真正的軍事據點。它瀕臨長河,在山丘上居高臨下,但也因此在幾番爭奪後,滿目瘡痍、磚石頹圮。
我們到的那一陣子,正逢城門維修,指示我們繞往側後。望上山丘,城牆大致完好,高聳的門樓頂著一圓一尖的鐘塔,兀自屹立,鎮守它身後的腹地。

順著城牆,領隊帶我們從小徑登上山丘,穿過似乎是從石壁開出的門道,進入狹窄谷地。這谷地是特意挖出來的護城壕溝,兩側高牆、瞭望塔、架空的拱柱長橋,依山修築,冷冷下望。而腳邊往上攀爬蔓生的藤苔雜草,像極了踩搭攻城塔及雲梯的綠色小兵。這份綠意雖接替過往戰事,卻在斜照的晨光下,溫暖了週遭冰冷色調。

路的盡頭,有座像是遺世幽居的小木屋,販售著門票跟紀念品。登上一旁的塔樓,我們便算真正踏入城內了。塔樓內,很用心地掛著一些圖文說明,描述相關的歷史淵源。最頂上,還有一幅樹狀圖,串列英法兩國數不清理還亂的各代王室血緣。也就因為這混雜交結的關係,為了正統、為了繼承權,引發了英法百年戰爭。領隊雖很熱心講解,但看得出來大家都聽得眼冒金星、頭腦一團糊。
我溜了出去,四處探望地形。看來我們穿進的那條壕溝谷地,將城切分成前後兩部份,而現在所處的後半部已經沒留存什麼建築物了,只有幾座瞭望塔,以殘敗之姿,伴著古樹,相互依傍。靠著外牆遠眺,此地的視野果然相當遼闊,從河畔的黑瓦白屋民宅,潺潺流過的湛藍長河,至對岸夾雜叢聚綠樹的草原,更遠方隱隱劃過的山稜線,全都一覽無遺。可以想見佔此至高點,敵方的兵力佈置,陣形推動,皆將赤裸裸地曝露呈現,難怪成為兵家必爭之地。

其中一座在谷地小徑就可望見的瞭望塔,便是當年聖女貞德在堡內居住的地方。原本還有個圓錐塔尖,幾片相連延伸的壁面,但現在已殘石崩落,在一旁枝葉的掩映下,以一間空室,標誌她曾經短暫停留的歲月。

從空橋越過護城壕谷地,進入昔儂前城。這兒的林木茂盛得多,而在靠河的圍牆側,聳立著一座大型建物,由斜脊跟塔樓錯落拼接,是查理七世及歷代領主的宅邸。外型看來大致完好,唯一端約三分之一的屋舍被砲彈擊毀至只留下殘跡。那兒原本是主廳,外露的壁面尚有座大型壁爐,也就是聖女貞德在人群中,找出故意隱匿的查理七世之處。算是記印這歷史性一刻的地方吧,只惜就這樣將隨時間消弭。儘管從工地圍籬看來,是有想修復之意,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就算重新砌起,也再也不是原本曾見證過往的那些磚石了。


再往前,手邊大路轉折往下通往城門,推想敵人就算攻入大門,在登上山丘的這段道路,應也得硬吃邊上防守者不少凌厲的彈火。不過我們不下山,順著粉白相間的花徑,進入城門上的塔樓。

塔樓內部被佈置成聖女貞德的紀念館,各層樓牆面都懸掛著畫作。雖然風格不同,有隨意揮灑的場景勾勒,也有仔細描繪神情的人物特寫,但都圍繞著同一主題-聖女貞德。從純樸農家村女、穿上軍裝騎馬殺敵、而至最後被俘,於焚火中回歸上帝懷抱。在充滿感情的筆觸間,娓娓道來她的一生。
除了繪畫,也置放著雕塑作品。像是以小人偶重現貞德初見查理七世的場景,有和炸毀大廳極為相似的壁爐,以及一個個穿戴鮮豔的舞樂群眾。貞德一身素裝,很容易辨認出來,不過哪一位是查理七世就難倒我了。而當中一層樓正中展示著銅塑,身著盔甲的貞德雕刻得非常細膩,她騎在騰躍的馬身,長槍飛擊刺落,敵人敗倒於地,兩方對比鮮明的身容,靈動且又精緻的紋理雕琢,都讓人繞步再三,玩味無窮。


最上還有原本裝設在塔頂的大鐘,但殘遺的裝置結構過度錯亂零散,也很難於腦中拼湊成其原本模樣。而從這兒窗廊的高度望出去,視野更遠了,鱗次櫛比的小鎮屋瓦,順著河岸,連綿至地平線的霧茫處。很難想像在數百年前,眼前祥和之地曾是金戈相擊、殺伐聲嘶的浴血修羅場。
這麼走上一遭後,我們又順著原路回繞。看還有些時間,一時興起又偷偷轉去比較偏僻的碉堡,碉堡內部昏暗,走起來倒有些令人心驚,不過有些往上通向坍落的堡頂,望出去竟也是不同角度的風光明媚。但往下的道路,深不見盡頭,延路一間間鐵欄深鎖的石室,在緩緩閃滅的照明掩映下,彷彿透著瘖啞低語,似乎再走下去,就會有道怨氣深深一扯,將我們帶落深淵,再無人知。
攀了出來,見著透亮綠林,讓人鬆一口氣。站在這片林地,我再次望眼四周,揣想當年這兒是何景象。熱鬧喧囂的市集?抑或一夥枕戈待旦,不知明日生死的兵馬?會不會貞德也曾在此踱步,禱告,然後堅毅地往引領自己的聲音行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