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聖米歇爾山 ※~
經過數小時的車程,我們終於即將抵達海上仙山聖米歇爾。不過在抵達前,得先嚐嚐當地著名的蛋餅。據說這種迅速簡便的餐點,在當時絡繹不絕的朝聖客間廣受歡迎。
等了許久,服務生終於端著熱騰騰的炒鍋走近。金黃色的蛋煎得蓬鬆,雖然外觀一般,但聞起來似乎可口。不幸的是,我居然分到煎得太焦的部份,半鹹半苦的滋味入口,真令人暗暗流下兩行清淚。
隨便吃完,我就迫不及待走出店門。順著馬路拐個彎,海岸的視野空曠處,一座如山巍巍聳立的島嶼就這麼浮漂於浪花間。據說漲潮時,它便如一座孤島在雲霧裡朦朧,退潮時,才微微透出一條小徑通往大陸。
而當隨車駛近時,它的輪廓更顯清晰,聖米歇爾修道院依順山丘地形,以雄偉的城牆包覆支撐,傾斜的扶壁如風拂擺尾,在島的側邊延伸出飄逸曲線。高牆之上是教堂本體,面對我們的是側翼,一旁後廳的飛扶壁以錯落的雕刻柱,形成一片宛如火炬舞焰的景致。中心處則是尖細的主塔,像銳利鋒芒,一柱擎天,輝立著持劍的大天使聖米歇爾。

傳說這附近海域有海之墓地的稱呼,當地主教某夜得大天使托夢,要其建一教堂安撫亡靈,因此開始聖米歇爾修道院的築立。而由於地勢陡高又四面環海,戰時也多次成為防禦堡壘,法國大革命時期,甚至被當成監獄使用。
當我們到達山腳城門口,往昔的羊腸小徑已經開闢為寬廣大路,一旁空地停滿密密麻麻的車輛。但如此為了觀光事業的改建,卻也改變了海潮流向,孤立於浪影的景象即將走入歷史,令人唏噓。不過在重視文化遺產的現代,據說法國政府已有一連串的規畫,開挖淤泥、修築堤道重新導引海潮、將過道改為跨海空橋等等,以期重現古代聖山隨潮隱現的風貌。
城內的主巷道,蜿蜒而上,磚石砌成的門樓與防禦塔,保留了中世紀景趣。遊人如織,各式商家的招牌也五花八門,當中還見到這兒蛋餅的創始元祖店。途間,有座小小的禮拜堂,門口有尊等身高的持劍女武士銅鑄像,領隊說這是聖女貞德。而禮拜堂裡,尊奉著大天使聖米歇爾,在雕刻得宛如層層柱廊樓閣的背板前,腳踏舞爪惡龍,高舉寶劍。一旁的玻璃花窗,他的髮絲飛舞,英姿煥發,灼亮的赤紅劍刃也正砍向多頭血色巨龍。




隨著巷弄陡峻,擾攘的店家景象也換成扶疏枝葉,而大教堂便在數步之遙。樹蔭下,抬頭仰望,烈日在塔尖處燦耀得令人目眩,只在轉瞬間,灼落塔簷鋸齒般的稜角。再一鼓作氣地攀上沿牆步階,終於,我們踏進教堂區入口。


從資料上得知,教堂像個罩子般,高牆內,最上層是教士修習冥想之處,而招待貴族的中層與平民窮人居留的下層,都是盤繞島的山勢修築而成。
由於教堂歷史可追溯至千年之前,因此也遺留著部分羅馬厚重樸實的架構。在這基礎上,延伸了哥德時期的元素,尖拱窗與交錯肋拱將剛硬線條的廳室,加添了視覺的變化。但又不致浮誇,營造出一個隱修肅穆的空間。
最受旅客歡迎的是堂外中庭,很有特色的雙疊柱拱廊圍繞修剪整齊的草坪。支柱與廊頂間如花朵綻放般開出發散肋拱,且兩兩併排的支柱又以些微距離錯位,形成不同角度觀看,都有各自弧面交錯穿繞的趣致。
去之前,儘管行程說明沒特別註明入內參觀,但揣想既然都來了,應該會有機緣進去吧。可是看著門口排隊等待購票的遊客,問了領隊,他推說教堂內部已是空盪,也沒什麼藝術作品遺留,因此並無安排觀覽,聞之頗令人沮喪。
我透過人牆用力墊腳窺看,依舊沒能瞧出什麼端倪,嘆氣之餘,只能在附近逛繞。
教堂外其實也像山城,在內牆與外牆間形成空寂巷道,陽光照亮了牆頂,卻驅不走巷底清冷,襯上幾株倚靠街角的蒼綠古樹,很有遺世幽靜意味。


團員們隨意踏看後,紛紛循原路下山,打算去商店街採購一番。無奈當口本也想隨之行去,但瞥見另一方向,三兩遊客從拐路拱門穿出,心念一轉,便跟了上去,反正時間有餘,或許前方便是柳暗花明處。
果然,拱門外,步道盤折,相對於來時夾擠於建築間的直通巷道,這步道便如長龍在整面山坡的繁花疏林間,蜿蜒而下,眼前一片盎然綠意,而遠方則是無垠海洋。

順著走了一段路,回頭返望,攀爬點點花葉的石牆之上,傲立著修道院主樓。沒有任何花巧裝飾,歲月淬鍊的石壁高柱間,卻自然流露偉岸氣勢。而從這個角度,主塔尖頂上展翅的燦金聖米歇爾,正高舉辟邪驅惡之劍,與烈日爭輝。

不遠處石牆隱入山坡,但十數層樓高的教堂窗口,卻伸出一道筆直石堤,通達而下。然此坡無階無扶手,怎樣也不像是交通步道。後來從一些資料得知,這是快速運送物資的輸送口,經由板車、繩索、滑輪,順斜坡拉送,就不用花費工夫一步步辛苦搬挑上山。

再隔鄰,就是從山下便可望見,那數道撇捺成飄逸弧線的支撐壁了。近距離觀看,其實它是有點鋸齒狀的,排列一起,就像個擠出浮凸指節的巨靈掌,撐著整個山勢。而一旁坍跌的嶙峋嶔崎怪石,將邊塔簇擁成嶺峰,襯上恰巧展翼飛過的鳥兒,在剎那間揮灑成一幅蒼勁山水。


面海處,道路另側的崖壁上,牆頭聚集了幾座瞭望小屋。石塊堆砌的圓胖體身,高低大小各自,有的戴著尖頂,有的則是一圈圈的環帽。而其小徑旁的綠樹,穿插著紫葉林,襯得小屋分外明媚。越過被陽光照映得亮澤的藍瓦,可以望見海岸濕泥地與連天汪洋。退潮後的溼泥地,三兩遊客刻意赤腳漫步,海風、濤聲、廣闊的無垠無涯,想必很是舒暢快意吧。

一面盤繞而下,一面我也不時回首顧盼,想留下它在各個角度的英姿。不知不覺地步道穿入住宅區,小路也分歧起來。我們隨意遊逛,這兒沒有商店街的喧擾,只有漾漫在粗糙磚石間的幽靜。連其間原該覺得陰森的小小墓園,都被染上溫馨。




小路最終接回了商店街,從一些手繪風景明信片可看到大家對聖米歇爾山的想像。有的屹立在狂浪中,曦日從烏雲間破現,在山頂投射出輝照。有的蟄伏於風平浪靜裡,綴上白帆點點,一派悠閒。有的如遠山朦朧,櫻花似雪,羊群慵懶,在草原漫步覓食。
是什麼勾起古往今來這麼多人對它的迷戀呢?我攀上岸邊的外牆頂,倚著城垛對它作最後的凝望,也思索者。對我而言,或許是那份在週遭無常中的靜定、以及與自然的巧妙結合吧。也或許,它滿足了我對中世紀城堡的想望,高絕如崖的城壁、參差錯落的樓閣、飛竄入雲的塔尖,像是虛幻中的描繪,但卻又那麼真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