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巴黎-巴黎鐵塔 ※~
晚餐時刻,這趟旅行的最後一站,我們又來到巴黎鐵塔,但不再是遠遠望著,而是走近他,貼近他的心房,看他所看的世界。
塔下的小廣場,遊客如織,多數正等待登塔的電梯,排隊長龍蜿蜒,據說等個兩三小時都不是奇事。由於我們是於塔上用餐的大爺,因此在旁人艷羨的目光中,直接邁入快速通道。等待的空檔,我抬頭望向巍峨塔身,很意外地,之前以為是普通縱橫的網紋,其實多處都交纏成花葉,並運用不同曲弧的穿連,柔美了他原本剛硬冰冷的材質。

乘上電梯,從鐵塔腳座之一,斜曲方向攀升,感覺有點奇特。餐廳位置是在最下層的觀景台,雖非最高,然大家一出電梯,便興奮地衝往護欄,遠眺巴黎這片浪漫街區。從一些明顯地標,我辨認著這幾天行過的足跡。
高丘上雪白的聖心堂、西堤島的聖母院、抱擁金字塔的羅浮宮、車站改建的奧塞美術館、金頂燦耀的拿破崙陵寢、玻璃天幕的大皇宮、傲立街心的凱旋門、眾塔雲集的拉德方斯。沿著塞納河,這些記憶猶新的地方宛若珠鍊被串了起來,一面繞行看台,一面我也在回憶之海中翻遊。
此外,走道旁也豎立了許多看板,以照片紀錄鐵塔當年建造的實景,可以看到他從最底的基架,一步步堆疊至半身,最後將尖頂完成。四周也特意留存些那時的工程器具,以作紀念。
餐廳位於看台內環,從最裡窗口剛好可俯瞰下方縮化成蟻群的遊人,而以此視角垂直觀察鐵塔內部模樣,感覺也相當新奇。
精緻餐點陸續送上,透過另一側窗廊,隱約可見夕陽紅霞緩緩暈染。窗框勾成一幅流動畫作,變幻著色彩,變幻著光影,也將暗沉夜墨,溶進暮陽絢爛。
閒談裡,領隊提及既然我們已上到這兒,要去中層看臺其實有個免費偏門方法,就是花費腳力從樓梯爬上去。聽聞此有點心動,但想想五十公尺左右的高度差距,興致便被澆滅不少。不過團裡那在山裡長大的野猴子老師,居然真一溜煙消失眼前。須臾,大家吃完甜點,他得意地回來,輕描淡寫說著:「很輕鬆啊。」果真是個練家子。
用完了餐,不想於店中呆坐虛耗,我便再度晃至露臺,遙望夜色裡的巴黎。高空中,風吹得有些寒,不過倒像在一望無垠的暗海中,於帆杆頂的瞭望台,看著倒映星空。我緩緩踱著,沉溺於這份寂靜,也沉溺於眼下的流螢燈火。




行了一圈,我慵懶地倚靠圍欄,看了看時間,已經趨近十點,想起之前領隊說要看鐵塔這時段的燈光秀,可是怎麼都沒人來喊我?越想越不對勁,我連忙走回餐廳,但大夥座位空空如也,連我的行李都消失了。再奔至看台,可是四面望去也沒有熟識之人,我焦急思索著,最有可能的是他們都下塔去等看秀,但萬一我賭錯,這一下去我可就無法再上來了。
猶豫好一陣子,我終於咬牙決定,下塔吧。尋到樓梯,開始狂奔,但突然間,四周亮了起來,呆愣一會兒,我才意識到燈光秀開始了。熾白的炫光在身旁閃滅閃滅,我彷若穿游於銀河當中,被星子包圍、旋繞。踏著歡悅腳步,環望四方,落隊的失誤居然迎向如此新奇體驗,讓人始料未及。
穿出閃爍星梯,我走至地面廣場,也看到團員們的身影。鬆口氣的我,奔了幾步再迴身,剛好瞥見鐵塔周身閃眨珠光的最後幾秒,旋即,光舞滅去,他的身姿再度回染為柔黃,靜立於夜空中。
找了個公園矮柱,我坐下仰望。淡金色的優雅塔身,於黑夜裡是如此耀眼,勾著視線,引了心魂,讓人癡迷。曾經落盡的繁華,也如甦醒的精靈,哼著低微曲樂,攀上塔身,騰越著,閃亮著。在這旅程的終結,那些華麗的、炫亂的,似乎都凝化成深沉的感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