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盧昂 ※~
這晚,我們在盧昂歇上一宿,由於夏季太陽下山晚,領隊決定將明早的市區觀覽行程,提至晚餐前,好讓我們多些時間在巴黎遊歷。
下車的地點是個小廣場,旁邊有座石造建築,寬廣立面整齊排列窗台,大門開於二樓,由兩方長斜坡交會。中央門廊高高聳立,希臘式三角楣與拱柱,加上方圓層疊的塔尖,顯現不凡氣勢。很可惜地,整座牆面似是滿佈硝煙烏塵,有種被廢棄的蒼涼。

行於街頭,路邊也不時出現孤立拱廊、殘斷立柱。這城市在二戰期間,應該也飽受戰火的摧殘吧,或許這些遺跡並不是無力修復,而是留予後人警惕。
城市疊簷之後,遠遠就可望見尖高的盧昂大教堂頂梢了,但領隊帶我們轉個彎,先繞至規模較小的聖馬克魯教堂。雖然它占地並不算大,然雕工卻是異常精緻華美。由細碎尖塔簇擁起的高塔尖,以兩側飛扶壁的斜樑,架構起三角形的立面。五座門廊中大側小分立,頂著細緻的鏤空刻花尖拱,門框內則是細密串接的人像。很可惜地,當我們踏入教堂內,就被守門人以時間已晚為由趕出,只匆亂搶拍下一張幽暗高深的主廳照片。



教堂附近有整排的兩層木造平房,穿進去發現屋舍圍繞著一片空地,當中還有扶疏綠蔭。很有古意的舊房子搭上隨意置放的小盆栽,感覺相當清幽。但不經意走到牆面一瞧,木板上雕刻充斥著骷髏形貌,有些則鑲嵌動物骨骼標本,頓時有股微微的陰森漫漾而起。原來,這兒是聖馬克魯墓地,在中世紀瘟疫橫行之際,埋葬了眾多早逝靈魂。但當地人似乎對與墓地為鄰不以為意,目前這些屋舍也改作美術學校之用,頗令人欽佩他們的不拘胸懷。


順著街區行走須臾,領隊帶我們拐入窄巷,兩側樓房在此顯得高峻,週遭也沒什麼行人,只有我們於石版路上的踩踏聲。
行經一座塔樓,突然我發現我們正位於盧昂大教堂側後方,此處花窗不見彩繪玻璃,只存中央尖塔半掩在空盪框格後,牆面失了屋頂,看了很是空寂。但再行幾步,從圍籬望進,長形主廳與主塔還是相當完整的。尖拱花窗與飛扶壁整齊排列,主塔角邊的龕室飾以各樣形貌的人形雕塑,以繁密的尖塔、尖柱、尖拱,堆疊砌上,最後拉伸成法國最高的教堂塔尖。



於巷徑末端,我們轉身迴望,廣場並不大,得貼近對側騎樓,才能看清它瑰麗且壯偉的正面。
中央拱門其實有點薰黑了,不知是戰火還是純粹古老,其餘部分倒是雪白。片片交拼的雕花尖拱內,疊著一層層人像,後方襯著數座火燄尖頂。兩側鐘塔巍立,右塔戴著多邊形平頂角柱,左塔則收以斜簷綴金灰藍瓦,呈現不同年代的丰姿。
因著這樣的崇偉與細緻,印象派大師莫內曾在此處,守著不同時節、不同天候,留下光影各異的教堂形貌,或明亮、或沉鬱、或白淨、或橙艷。似是深陷瘋狂痴戀,記錄愛慕之人的情緒喜悲。
而這座從征服者威廉起,修築百年才完成的教堂,還歇息著獅心王理查的心臟,但在這日暮之際,我們當然無緣進內一訪。然長日將盡的灰濛天色,卻將其暈上一層蒼茫之美,讓人不自覺駐足良久,癡癡凝望。



離開教堂,走進繁華街道,其實這座諾曼第歷史古城還遍布藝術作品,大至樓閣門面的立飾,小至轉角處的紀念碑,都是富有生命力的躍動線條。街心另有座鐘塔,門廊上是黑底鑲金的鐘面,旁側則是高高立起的塔柱,最頂繫掛著數座懸鐘。


最後我們抵達古市集廣場,這兒也是聖女貞德戰敗被俘,在不公平的宗教裁判後,火焚升天之處。現在一棟不規則線條的新式教堂屹立於此,悼念著她的一縷芳魂。
很難形容這棟建築,底座稍沒於地平線,大片屋頂在斜面與弧面間平滑轉換,從不同角度看,有時像鰭翅,有時像三角塔錐,有時也像倒置船底。旁鄰有一些附屬建築,每棟簷板都被掀立得尖翹。



從其間步道繞至後花園,古式花窗櫺條揉合於教堂玻璃帷幕的牆面,並在火刑之處,高高聳立了細長的十字架。行到靠近教堂的一個角落,貞德石雕像閉眼合什,靜靜站在象徵火焰的捲繞刻紋中,在繁花簇擁下顯得安詳,彷彿那時沒有苦痛與憤慨,只有完成任務回歸天際的喜樂。


走出至教堂正面,這側的簷頂如鳥喙般細長拉伸,由交錯木條撐立。底下石牆刻著一篇我不識的文句,猜想該是悼念貞德的碑銘吧。

餐廳剛好在對樓,用完餐,我望著在廣場古教堂遺跡玩得愉快的孩子們,天真笑容完全不知當年於此發生的血淚,其實若能永遠這樣也好,人世間就不會有那麼多紛爭。然在這扭曲污化的世界裡,如此的純真又能延續多久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