～※ 小吳哥 ─ 外院 ※～
若問起大部分人的吳哥印象，或許都會是一池靜波，斑剝古寺。五座塔尖如蓮苞未綻，在天際、在水裡相互映照。帶著風沙刻蝕後的哀傷，又透著歲月浸染過的神秘。
這就是小吳哥。
吃過午餐，在護城河畔，我們下了車。走在長長石橋上，小吳哥著名的塔尖，在外塔門後若隱若現，也勾著我不斷加快腳步。
外塔門共有五座，中間三個呈山字形高低並列，兩端則為騎象通行的過道。塔門迴廊裡，黯淡光線營造出一種沉鬱的氣息，中右的廊廳則有一尊神像供人參拜，香煙裊繞。
轉出廊廳，若是稍作留意，可以看到一側牆上，有著特別的仙女雕像，據說這是吳哥境內唯一露齒微笑的仙女，或許是當時工匠的興起之作吧。
通過外迴廊，放眼望去是一片開闊廣場，中央墊高的參道筆直通往遠處的廟宇主體，廣場兩邊各有一座烏沉的藏經閣殘垣。不由自主地，我在心裡開始勾勒當時眼前空間被密林掩藏的景象，揣想那初發現的喜悅，點滴還其光彩的甘苦，以及最後見著全貌的震撼。
順著參道步近，左右兩側各延伸出一方蓮池，池邊早已人潮簇擁，這便是著名的拍攝景點。導遊帶著我們好不容易才闢出個空間，讓大家盡情與其拍照留念。
我站在池邊，望著這令人留連的景緻。晴朗青空幾抹白雲，錯落塔尖與棕糖樹蓬亂頂梢，碧波漣漪綴著含苞淡紅，古陳寺院隨著風拂，在池中時而清晰、時而撩亂成一幅玄迷影照。
～※ 小吳哥 ─ 中廊 ※～
轉過蓮池，是環繞吳哥寺院的架高第二迴廊，四面牆上都雕滿敘述神話或戰爭的長壁畫。在遊客經年累月的觸碰下，透出烏亮立體的光澤。
由於雕畫使用他們慣用的緊密繁複構圖，要每個部分都看個真切，大概得花上幾個小時的工夫。因此導遊只每片牆稍作重點簡介，然後就引領我們依序巡遊前進。
從西北角往南，先映入眼簾的是「楞伽之戰」。這是印度神話裡很有名的「羅摩耶那」故事的片段，在小吳哥的其餘廳閣，甚或別的遺跡，都常可以看到描繪當中情節的壁畫。
而在此，是講述羅摩帶著猴子大軍，為了救回妻子，而與群魔大戰。壁畫裡，羅摩站在猴神哈奴曼肩頭，搭弓射箭，英姿颯爽。另一端的魔王羅婆那揮舞著二十隻手臂，乘著猛獅拉曳的戰車，與其對峙。而週遭的猴軍，扭擺四肢，呈現誇張的形樣。
再往南經過迴廊正門，是「庫魯斯特拉戰役」，出自與「羅摩耶那」齊名的印度史詩「摩訶婆羅多」。劍拔弩張的氣勢縱溢，各路主神揮揚多臂擎起武器，有中箭身亡的將領、奔馳的馬車，橫綿延伸的戰場交雜激烈的軍隊對戰。
繞過西南轉角，凱旋歸來的蘇耶跋摩二世軍隊整齊遊行羅列。華蓋羽扇、笙歌樂舞、駿馬偉象，國王在兵士將領們的簇擁下，威武前行。
經過側門，壁畫主題丕變，呈現地獄天堂的意象。上層是安祥的天堂刻繪，下側則滿佈殘酷的地獄刑罰。在各處判官的監視下，罪人們扭曲身子，在刀戟水火中發出無聲的哀嚎。
再轉過東南角，便是熟悉的「乳海翻騰」壁畫了。壁畫分三排構圖，最上層是從泡沫誕生的舞躍仙女，最下層是魚鱷在攪亂的海水中驚騰。中段左側阿修羅魔王羅婆那拉著蛇首，領著一眾惡神，右側則為善神扯著蛇尾，由猴神哈奴曼助陣。中央蛇身纏繞巨龜背負的聖山，聖山之上則有毘濕奴護持，以此為支點翻攪乳海，以取長生靈液。整幅畫靈動鮮明，細緻中又充滿張力。
之後剩下半餘的壁畫，多是神魔對戰的場面。或許是精采度及緊湊度略顯遜色，因此導遊也並沒有多作介紹。
走馬看花了一圈，我們穿過迴廊門廳。庭院裡是更為高聳的內迴廊，陡峭石梯上舖架了比較人性化的木階，我們再接再厲幾步登高，踏入了內院。
～※ 小吳哥 ─ 內塔 ※～
終於，那本幾在飄邈之處的尖頂，就這麼佇立在可觸及的眼前。只是，通向塔樓的路途又更為艱險。由於中央王室專用的緩道封鎖維護，旁側的殘破陡階再次挑戰大家的膽量。花了一番功夫，我手腳並用，攀上了階頂，進入塔樓。
從窗口回望，腳下內院前庭，主參道往外以十字形架高連接左右兩個小藏經閣，再一路穿過拱頂層疊的內迴廊，通往來時之路。我學著遊客們跨出窗口，坐在塔外牆緣遠眺。廣大草坪，外迴廊，及其後的連綿綠樹，開展穹天。微風拂吻，我竟怔怔望著不捨離去了。
突然旁鄰一陣鼓譟，原來竟有人故意坐在幾欲崩塌的外伸板簷，或是從裂隙往下攀去，露出個頭拍照留念。他們也太相信這老舊古蹟的結實程度了吧，而且若是這樣的人層出不窮，吳哥實很難再維持他的現今風貌。
起身回到塔樓，往內走去，核心五塔以田字型迴廊串接。從當中的露天庭院仰首往中央塔頂梢望去，塔身大量運用了石柱、架疊堆砌的鋸齒外簷。層與層間又刻滿了神像與各式雕花，構築成一種繁複浮凸的外形，也難怪遠望像極了結實纍纍的玉米穗。
我繞著迴廊，緩緩踱著。有時湊近盯著牆柱上精雕的小小佛像，有時透過窗欄，傾聽在殘垣間訴說過往的迴蕩低語。不知不覺夕陽已漸漸西落，塔樓間的人群也聚集在梯口處。
為了安全，大家都只從南側有另外闢建水泥階梯與小護欄的地方下去，但也因此疏散的速度極為緩慢，等輪到我時，天際的雲霞都快被夜色染黑了。
此時，身旁的吳哥塔尖打起了迷幻的光照，在漆黑天際交替更換著色彩，大夥都不禁發出讚嘆的呼聲。
循著導遊的手電筒光線，我們在陰暗的層環樓閣裡快速往外步出。墨色的古陳空間，在匆匆瞥視下，似乎更瀰漾著欲語還止的故事。
穿出樓閣，走在中央參道，我不時回頭眺看。
小吳哥緩緩流轉的光暈，像是時光的流洩更迭，映演著浮沉起落的璀璨與滄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