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小吳哥 ─ 日出 ※~
才告別了晚暮中的小吳哥,翌日的清早,天色未明之時,我們又乘著當地特有的嘟嘟車去那拜訪日出。
所謂嘟嘟車,是類似馬車、黃包車的交通工具,只是改用機車拉載而已。
十二月的清晨,吳哥有點涼意。顛簸中寒風不斷灌入,我用旅行社送的圍巾將半個臉纏住,縮在外套裡,總覺得前面一身輕薄單衣的司機瞥了我的造型直發笑。
闃暗的叢林,隱約仍可辨析掩匿其後的磚石遺跡,像是巨獸蟄伏,感覺有點奇異。左曲右轉中,終於我們又來到了小吳哥的護城河前。
靜謐夜色裡,古寺沉睡,我們悄悄魚貫穿過大門,在左側牆垣依序坐下,等待天明。
由於稍側的角度,開闊廣場的對面,五個尖塔隱隱勾勒其形。導遊說,如果時節對的話,太陽是從塔間躍現,然而在冬季,日出方位會移至右手邊樹林。
導遊指的方向,天際雲層厚重,我們不禁擔心了起來。
須臾,天色微微透亮,瞪大眼睛的我們不停在心中禱唸。然而,隨著灰白的部分染暈擴大,心情不由得漸趨沉落。莫非,太陽早已升起,吞沒於綿密雲層之後?
突然,一道焰色自樹海與暗雲交界的縫隙流洩而出,從濁紅緩緩燒到橙亮。我們挺直背脊,怔怔望著,又燃起一線希望。
終於,耀目光芒劃破彩幕,綻射而出。天空宛如活絡起來,奏起新生的響樂。
小吳哥的塔身,此刻被映落成一抹清楚的剪影,肅穆且玄祕。
彷彿無聲的雷閃,吳哥旭日在我們心中灼下深刻的撼動後,迅速飛昇雲後。只褪落金穗,在天空緩緩擺弄,織成一幅光紗,覆籠吳哥。
此時,我看見群鳥啁啾戲飛而過,烏沉石蹟再度揚眉眨眼,鮮明了起來。


~※ 荳蔻寺 ※~
回到飯店,吃個早餐,稍作梳洗,我們又驅車出發,往預定的荳蔻寺前進。
荳蔻寺的寺體架構,跟前幾天看到的設計都不太相同。五座單塔中高側低,在平台上橫列成一排。除了中央塔有層疊縮減的塔尖,其餘的塔樓都以廳頂整齊平削的姿態呈現。
若說原本設計便是如此,但左尾的塔樓卻又保有半個塔尖。或許這過於工整的樣貌,是修繕後的結果,畢竟從外而觀,他的赭紅外衣,只稍稍染上斑污,沒有其他遺跡落岩殘石的那種凋零。
不過若撇開對原始設計的探究,內牆上有高大清楚的毘濕奴淺浮雕,正前的持著法器、眾僧護持,左側的踏蓮渡海,右方的則騎乘神鳥加魯達,在塔樓頂隙微微的光映下,透著神聖莊嚴的氣息。
中央塔在線條上,也並非死板板的方柱塔樓、削尖塔頂,而是每一層疊都有內縮的腰身。雖然沒有繁複華麗的雕飾,但卻多了一分玲瓏有致的簡潔美感。


~※ 女皇宮 ※~
女皇宮若以音譯,也喚作斑蒂絲蕾。他的建築與雕飾細緻華美,所用石材又摻了點淡淡粉色,帶有后妃住殿的柔媚丰姿,故民間以女皇宮稱之。
然而女皇宮的建地,遠離吳哥遺跡的核心所在,因此,我們乘著遊覽車一路晃晃蕩蕩,直到近午才見著他的風貌。
女皇宮的格局並不大,沒有堆砌架高的須彌意象,也沒有塔樓遍佈的迷宮內院,但放眼望去的一磚一石都精細刻飾著令人嘆為觀止的紋雕。

在入內門前,導遊帶我們轉了個彎,來到一座已經傾圮的廳閣。門楣上的山形牆雕了一幅爭鬥圖,中央是以獸臉形象出現的毘濕奴,正壓伏撕咬著人面惡神。環繞主角的則是如浪花般的捲飾,浪花末端又連生出一個個姿態各異的小人,最外圍則以曲帶狀的華麗框紋作結。整個作品活靈活現,充滿舞躍的生意。

繞回正路,女皇宮的左側牆外,是一波清池與護城河連通,幾朵蓮花正含苞帶羞,斜倚著碧綠蓮葉在水面輕擺。遠處叢密樹傘如茵,遮蔭著小巧女皇宮,在水紋中勾墨出一池清麗彩繪。

再往前行,可以看到內門上設計特別的山形牆,兩塊形似的三角牆板一前一後高低錯疊,牆板的兩個底角往外延伸曲繞。中央尖端則皆有複雜鏤空的葉狀紋片,很可惜前方那葉已經折斷了。板緣仍遺留部分浮凸外綴,往內則是間或貼有菱形紋花的帶狀勾邊,及中央繁密的團捲圖飾。

進入內院,數棟塔樓擠在小小的空間裡,仔細一辨,兩側應該是藏經閣,中央則依序為塔門、正廳、及三座併排主塔。各廳塔的設計呈現統一風格,多是飾刻華麗的方門柱及門楣,門框內嵌較為簡潔的環節狀圓柱,門楣之上是以人為主題的雕畫山形牆,牆緣則外勾如火焰飛騰。


由於所有的塔樓都管制入內,我們只得緩緩繞著環道觀賞。放眼所至的牆柱幾乎都填滿了複密的紋刻,令人目不暇給。
但這些雕繪也並不敷衍,細看之下皆是匠心獨具。像其中一處的門楣,一尊神像坐於猙獰獸臉,獸嘴咬著往兩旁延伸的蛇身,浮凸蛇身上除了攀附各式人獸,所有的花紋都以鏤空處理。此外,背景裡,蛇身之上擺葉片片曳搖,之下則推湧著一波波捲曲浪花,花葉間都是細膩紋理,著實讓人驚歎。
而中央塔背面,刻有我們熟悉的吳哥仙女,一身纓絡環珮,捻花擺裙。但不知是用怎樣的處理手法,遠遠看去,仙女的雙瞳,竟烏溜溜盯著我們,媚態橫生。
時值正午,日芒灼烈,我在牆圍間佇望,女皇宮像是個粉色華鑽,閃著熠熠輝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