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德克巴萊其實上下集每次剛上映就去看了,
只是有些想法一直這樣擺著,懶得動筆。
我姊跟姊夫比較晚去看,她們看連續的,回來一直抱怨。
姊比較喜歡上集,說下集只有殺殺殺。
姊夫那沒靈魂的人,則從頭到尾不懂整片的訴求,
任憑大家怎樣跟他解釋,依然不懂人為啥不想辦法活著。
但說實在的,這部片真正觸動我的,是下集婦女們選擇自殺。
我對那種生離死別,哭點一向很低。
記得有次在飛機上看送行者,
演到澡堂大娘猝死至入殮那段,
我在陰暗機艙裡哭得稀哩嘩啦。
然而後來某次家裡午餐時電視重播,
我跟大家推薦,沒人當一回事。
同樣劇情上演時,一群人跟菜市場裡一樣各聊各的,
偶爾瞄幾眼,氣氛蕩然無存。
氣死我了,要看電影果真要關在陰暗安靜空間才好。
而這回,看到婦女們跟小孩子說不跟著前進了,
小孩子撲過去問為什麼,
我的眼睛就開始酸楚。
到一郎殺了太太,拿出小糖果放進嬰兒口裡,
怕他黃泉路上挨餓,然後用顫抖的手將他悶死時,
我眼淚終於潰堤。
這些年,看著家裡小姊姊長大,小底迪出生,
像是自己骨肉般疼愛。
眼前這一幕讓我一面哭,一面心裡直想著,
為什麼要殺嬰兒?為什麼要殺嬰兒?
這聲音到後來各樣殺戮場景都還一直迴響。
再怎樣的仇怨也不該牽扯尚未受到汙染的嬰兒吧。
很喜歡看著幼兒,看著那份純真。
底迪現在開始學走路,總喜歡出去轉幾下,
然後又回到我面前開心咧嘴笑。
若我在忙,便咦咦咦地發出聲響,吸引我注意,
看到我回望他了,才又心滿意足微笑再轉走。
很羨慕他能這樣直接表達情感。
喜歡你就開心對你笑,與你碰著頭,親著你。
而我又是在何時喪失這種直接的表達呢?
會開始想著這樣的釋放善意會不會太過,
想著對方會不會懷疑我有啥企圖,
想著對方是不是其實對我有反感。
是否我對人與人間的來來去去太過在乎呢?
是否人與人間激盪的火花就只那一剎那,結束就該反身道別?
可是人真能忘卻當初的交心與笑容嗎?
想起前些年的某人,曾經我生他氣時,
他會一直問我怎麼了,知道後便要我揍他洩恨。
曾經他看我打完球衣服溼透,說我坐捷運回去會感冒,
硬要我穿他原本乾的T-shirt回去。
但後來卻不知為何視我如仇人,板著臉,躲著我,
不肯說理由,偶爾爆發喝斥著。
然而,一兩年過去,當覺朋友緣分盡了,他又向我走近。
在該轉車往各自方向時,拖著我於捷運月台,
又花二三十分跟我說著心事,講到難過處便兩眼濕潤通紅。
會記得我的生日,一起分享著小蛋糕。
若開了車,就繞遠路載我回家。
可是當他轉換環境,就又像斷線風箏,飛遠了,再無回音。
偶爾追上去,會跟我說幾句話。
但當停下腳步,他便又再次飛遠。
也許就像他說的,不論情侶還是好友,沒有誰與誰會永遠在一起。
回想我生命裡來來去去的那些人,
似乎就真的是這樣了。
會不會其實我也是如此殘酷?
以前瘋狂疼愛家裡小姊姊,但隨著她長大,
她有了自己世界,不再依賴我,
我也移情別戀剛出生小底迪,眼神不再關注她。
我們彼此都找到了更好玩的玩具。
這麼說來,我是不是也該釋然,大夥緣盡了,就放手吧。
其實從學生時代起,這早已是個輪迴。
努力維繫卻終遇上冷面,於是開始防備、封閉、放手,
但又發現自己正一路丟棄各樣可能性,
然後便忍不住對某些契合者釋放過多期望,最後失望,
無限迴圈。
唉,扯遠了。
人本來就是這樣不停地改變,甚或,被污染。
像是賽德克巴萊裡,警官小島的小孩嚷著這片森林都是日本人的獵場。
以前我常跟小姊姊說一些想法,
希望她會成為不被社會框架限制,不歧視各樣族群的人。
但隨著她接觸的人越來越多,她開始說著:〔男生要坐這邊,女生要坐這邊。〕
〔男生要用藍色,女生要用粉紅色。〕
她已經在父母、老師、同學的影響下,對性別、對顏色貼起標籤。
這樣情形越演越烈,最近更出現什麼什麼人這樣好噁心之類的言論。
頓時我覺得好無力。
本以為成人思想根深蒂固無法改變,那我放棄,
只能希望新一代成長後,能有更包容的世界觀。
然而成人依舊把他們思想灌輸下去,
我這微小的力量又能怎樣?
聽著姐夫得意問小孩:〔你有沒有覺得你很厲害,別人都很爛。〕
就很火大,他懷著要給別人好看的心態去打拼,自己心態扭曲就罷了,
為什麼要去影響小孩?
現在自己小孩三不五時哭在學校被人用小團體排擠,
不也是被類似心態所害?
不過,搞不好我在他們眼裡,
才是心態扭曲、需要被趕盡殺絕的那類人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