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想我跟奇幻文學的連結,應是從電腦遊戲開始的吧。
那個時代,色彩陽春,小小視窗內,有個以「龍槍」為故事主軸的世界,
人物簡單地一格格移動,卻讓我著了迷。
從使用手冊內的背景設定、迷宮與戰鬥間的劇情對話,自己胡亂架構著那不存在的空間。
直到某天,第三波代理了小說「龍槍編年史」,
我興奮地搶回,用力啃著,總算將原本腦海裡散亂的篇章,拼湊回它該有的樣貌。
儘管還有續章「龍槍傳奇」、「龍槍傳承」,
但在那奇幻文學被視為冷門異類的年代,卻遲遲等不著代理翻譯。
同樣的景況也落於日系RPG風格的「羅德島戰記」。
當年於學校卡漫展不經意與這部動畫相遇,
劍與魔法交擊出磅礡氣勢,相互羈絆的情義在其間緩緩流轉。
於是,每個下午我準時往小小放映室報到,只為追尋主角們的步跡。
想當然,我也追尋著這故事在文字上的呈現,
但從網路熱血人士的翻譯到有正版代理,又是茫茫無數年。
似乎是從「魔戒」的風行開始,不知不覺地,奇幻文學的翻譯逐漸百花爭放。
但我也從最早的狂熱收集,變成徘徊在書店櫃位前,拾起一本本新書又一本本放下,
時間與金錢的限制,令人害怕書背那繚亂的簡介只是眩惑的推銷手法。
當然太多無止盡的長篇坑洞也令人怯步,像是「冰與火之歌」,
宮廷與戰爭帶出的黑暗角力不斷擴展延伸,也不知何年何月得見結局。
而「迷霧之子」此部小說雖早見網路推薦,也因這些原因,導致我遲遲未與其了解。
怎知年初時,不曉得著啥魔,居然將它強行捧回家了。
那是場一見鍾情外加天雷勾動地火的狂戀,讓我拋下一切,字字句句深刻讀著。
布蘭登·山德森不用傳統魔法設定,自行設計以各樣金屬為媒介的鎔金術、藏金術與血金術。
三部曲裡,每部開始都是令人絕望的處境,
他卻以種種手法埋梗、誤導,最後再給你意想不到但又合情合理的結局。
在敘述的過程裡,可以看到畫面鮮明在眼前更迭,灰霧的世界,主角們巧妙運用鎔金術飛躍著、爭鬥著。
第一部著眼於推翻權傾千年的統御主。
行事瀟灑又帶有群眾魅力的凱西爾,原以為故事該圍繞著他發展而下,
但他其實只是個導師,帶出迷霧之子的幻惑能力,也帶出紋與依藍德這一對真正主角。
隨章節的抽絲剝繭,我猜度著艾蘭迪由世紀英雄變為獨裁統御主的背後原因,
然直到最後統御主的終結,才驚覺那並非僅僅心性上的扭曲,而是種另類「轉變」。
隨統御主權力世界的崩塌,第二部依藍德雖建構起他的小小理想政府,
卻面對著人民的疑慮不安,以及貴族大軍的反撲圍城。
而紋失去原本引領他的助力,只能在對自我定位的迷茫中,孤獨追尋統御主遺留謎團的根由。
若說前一部講的是啟蒙,這兒描繪的該為成長吧。
這成長很理所當然的解了圍城之危,卻在昇華之井擺了我們跟主角一道,
一直篤信的良善無私,竟導致依藍德命危,更放出了破壞之神「滅絕」。
故事不斷層疊堆砌起我們的理解,也不斷在我們以為理解之後,毫不留情的推翻。
於是第三部在滅絕似實還虛的耳語裡,追蹤統御主留下的密庫,追蹤其實是滅絕身體的奧秘金屬「天金」。
在與神對抗的無助中,尋找答案。
一些令人訝異的梗環環相扣了起來,有些甚可追溯至第一部的幾句輕描淡寫。
而最終異軍突起,取代「滅絕」的新神「和諧」,更是畫下一個驚詫又別出心裁的句點。
看完三部書,當然怔怔思索其中的巧妙環扣,但也思索自己的寫作之路。
當兵那段日子曾有些創作,但也僅以青澀筆觸刻畫著通俗題材,
豐沛的該是滿腔熱血與繽紛舞亂的腦中畫面吧。
一向喜歡雕琢著文字,讓詞句像詩有其韻味,像畫有其繽紛。
然諷刺的是,周遭朋友卻覺得那帶來閱讀的沉重,甚至念了開頭幾字便扔了。
反倒素未謀面的網路讀者還有些讚賞肯定,讓我能從疑惑中繼續走下去。
或許藝文作品都會面臨這樣的兩難之境,
該讓閱者深思咀嚼加上揣摩想像,抑或直白淺透一眼入心?
或許現在就是個速食時代,甚至連我自己也常迅速滾動著網頁,無暇靜心欣賞推敲。
從翻譯小說很難推得原文詞藻,但迷霧之子自有其流暢線條,
帶出晦暗時代裡,小人物奮力激盪而出的璀璨煙花。
我想,那綿延千頁牽勾人心的,可能已非皮相,
而是熱切奔流的血脈神魂吧。
也許,那也正該是我追尋的。